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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粒愣了一下，接过报纸。
第三版，一整版都是照片。
最上面一行大字：“人像摄影年展获奖作品”。
她的眼睛往下扫，扫到中间位置的某一组，停住了。
四张照片，全是她。
第一张，她蹲在地上给新娘整理裙摆，侧脸被灯照着，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上。
第二张，她站在窗边补妆，逆光，头发丝亮晶晶的。
第三张，她跟新娘说话，巧笑盼兮，又和煦又阳光。
第四张，她收工后坐在台阶上，化妆箱搁在脚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照片底下印着几行小字：银奖作品《妆》，作者纪江川。
有两张照片，麦粒也是第一次见。
麦粒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好几遍。
“三姐，这是……”
“你还不信？”立冬凑过来，指着照片上的字，“银奖，全省的，你有个摄影师朋友？看来是个厉害的，你怎么认识的？”
立冬没往婚庆公司上面想，能上报纸并获奖的，肯定是专业里面拔尖的，不可能在婚庆公司上班。
麦粒没说话，她把报纸翻过来，又翻回去。
照片上的自己，她不认识，那个人蹲在地上，专注、认真，跟平时不一样。
那个人坐在台阶上，安静、疲惫，她没见过自己那个样子。
“他拍得真好。”立冬说。
麦粒抬起头，“什么？”
“我说他拍得好。”立冬看着她，“把你拍得好。”
麦粒把报纸叠起来，搁在桌上，“他拍的是化妆师，不是我。”
“你就是化妆师，化妆师就是你，你在纠结什么？还是说他没经过你的同意就拍了？这是肖像权，他侵权了。”
“没有，不是，他事先问过我，是我同意过的。”
可不能因为拍了照片让人家摊上官司。
摊上官司，在如今可是很小众的词。
纪江川获奖的消息，传播的范围很广很快，婚庆公司的人都知道了，私底下议论纷纷。
老板真是有眼无珠啊，这样的人才排挤打压走了。
很明显，纪江川在哪里上班，都是行走的活招牌。
但这件事确实给麦粒带来了影响。
认识她的人，都有同一个认知：以前怎么没发现麦粒这么漂亮？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分在谁眼里了。
某一天，老板的小舅子来了。
这小子挺有福气，有一对重男轻女的父母，有三个伏弟魔姐姐，有两个抛弃发妻只重女色的姐夫。
所以呀，这小子日子过的很滋润，就在婚庆公司当个主持人，还是随时都可以不露面，但工资一分都不能少，只能多拿的特殊分子。
这小子以前也没注意过麦粒，小姑娘不张扬，上班时穿的很朴素，很多时候都在跑外场，确实没引起小舅子的注意。
但现在不一样了，麦粒太夺目，引起了他的兴致。
开始是给麦粒送花，还不露面，麦粒也不知道是谁送的。
可能是哪个“粉丝”？
她还是太单纯了，压根没想到是小舅子。
送了三次花，小舅子换把戏了，送了一张电影票，约她一起看电影。
送花和一起看电影，基本是情侣才干的事，麦粒就在想是谁呢？
她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纪江川。
不会是他吧？他喜欢自己？
麦粒有种小鹿乱撞的感觉，怎么都按捺不住。
她其实是想拒绝的，这算什么？但最后还是去了。
她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总不能一直蒙在鼓里吧？
麦粒站在电影院门口，攥着那张电影票，手心全是汗。
慌张是真的。
她等了有十分钟，才看见一个人影从街对面晃过来。
不是纪江川。
是老板的小舅子，姓孙，叫什么她没记住。
他穿着一件花衬衫，头发抹了油，亮得能照人。
怎么会是他呢？麦粒在想，可能是巧合吧？
她赶紧转过身，不是冲她来的，就不会注意到她。
再者说她是来赴约的，让熟人看见了不好。
小舅子看见麦粒，笑了，露出一口黄牙。
“麦粒，你还真来了。”他走过来，伸手就搭在她的肩上，“就知道你喜欢我。”
麦粒闪开，有些生气地问：“花是你送的？”
“是啊，喜欢吗？”他又往前凑了一步，“我观察你好久了，一直没机会。后来看报纸，才知道你这么上相，咱俩处对象吧。”
麦粒就像吃蛋糕吃出了苍蝇，她是普通，但也不至于找个小混混吧？这也太恶心人了。
她攥着电影票，还想着息事宁人，不发生正面冲突，“我有事，先走了。”
麦粒转身要走，小舅子一步跨过来，挡住她的路，“别走啊，票都买了，进去坐坐，感情就是处出来的。”
光动嘴也就罢了，小舅子还伸手来拉麦粒的胳膊，想要把人拖进去。
麦粒被他碰到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的不是害怕，是裴铮教过的那些话：遇到事，别慌，手里有什么就用什么。
她往后一缩，脚已经抬起来了，一脚踹在小舅子的小腿骨上，他“嗷”了一声，疼的直叫唤。
“你，你等着，工作是不是不想要了？”
麦粒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辣椒水，对着他的脸就喷。辣椒水是七姐给她准备的，说一个人在外面，还要早起晚归不安全，可以防身用。
她听话一直带着，没想到真用上了。
小舅子捂着脸，蹲在地上，嗷嗷叫的声音更大了。
有人围了上来，议论纷纷。
麦粒先发制人，“大庭广众之下耍流氓，你不怕抓进去吗？”
“你……你疯了？”小舅子捂着脸，声音又尖又哑，“我是要处对象，哪是耍流氓？”
麦粒很激动，是气的，“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长得跟没发育完似的。站在人群里，不拿放大镜都找不着你。脸就不说了，女娲娘娘捏你的时候可能赶时间，随便捏了捏就出厂了。”
围观的人笑了起来，“这小姑娘太会说了。”
“也没说错呀，这个人不像好人，一把攥住，两边不露头，哈哈……”
麦粒看着蹲在地上的那个人，忽然觉得一点都不怕了，她把辣椒水瓶揣进口袋里，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听见小舅子在后面喊：“你给我等着！”
麦粒没回头，走得更快了。
拐过街角，她靠在墙上，大口喘气。手还在抖，心跳得很快，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电影票，撕了，扔进垃圾桶里。
回到家，麦粒没跟任何人说。
为什么没说呢？那个人是老板的小舅子，她得看看老板的态度。要是老板是个不糊涂的，她就留下继续工作。
要是老板是个不讲理的，那她就把工作辞了。
要是那家无理争三分，她再跟家里人说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