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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中学的教室,在胖婶的哭嚎声中一寸寸碎开。
昏黄的光影像被人从中间撕裂。
桌椅丶黑板丶赵婷冲出教室的背影,全都化成碎片,消失在雾里。
眩晕感退去。
众人脚下重新踩上发潮的青石板。
阴风穿堂而过。
两侧白幡被吹得猎猎作响,惨绿色烛火摇来晃去。
他们回到了老槐树旧宅。
第三进后堂。
「嘎吱——」
刺耳的木头摩擦声,划破死寂。
堂屋中央。
那口黑漆合葬棺的棺盖,又往外滑开了一寸。
黑洞洞的棺缝里,一截大红嫁衣袖口垂了出来。
袖口被阴风吹得轻轻晃动。
乾瘪的袖管里,没有手。
往棺材深处看,只能看见翻滚不散的黑气。
墙面上那些暗淡血字开始蠕动。
腥红色液体顺着墙皮往下流,最后汇成两行新的提示。
【第六枚棺钉:杀。】
【请确认赵婷最终死亡方式,补齐证据,解除棺钉。】
「杀?」
王大彪缩在门框边,盯着那滴血的字,喉结滚了一下。
「不是……不就是被药弄死的吗?」
他抬头看向孙雪。
「先喝了安眠药,后来醒了,又打了咪达唑仑。那药劲儿不是很大吗?一个十四岁小姑娘,扛得住?」
「不对。」
孙雪开口道。
她站在棺材两步外,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截红嫁衣袖口。
「咪达唑仑和安眠类药物叠加,确实可能造成严重呼吸抑制。」
「她当时已经被下药,又被二次注射,情况非常危险。」
孙雪顿了顿。
「但现有证据只能证明她被控制丶被压制。」
「不能直接证明,她最终死于药物。」
陈宇点了点头。
他看着墙上那个血淋淋的「杀」字,声音阴沉。
「第六枚钉叫『杀』。」
「不是『药』,不是『毒』,更不是『意外』。」
「药物的作用,是让赵婷没力气逃,没力气喊。」
「可真正决定她死亡的,另有手段。」
后堂里一下安静下来。
陈宇看向黑棺。
「这群人做的是阴亲买卖。」
「他们提前挑人,提前订嫁衣,提前定合棺时辰。」
「他们要的,是一具能按时送进棺材里的尸体。」
「不会把结果交给药效。」
「他们会亲手确认,赵婷死透了。」
周可可忽然抱住头。
她整个人贴着墙角滑下去,脸色白得吓人。
「我听见了……」
她的声音发颤。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不是药……」
「她那时候……她还能喘气……」
周可可死死捂着耳朵,像想把那些声音从脑子里挖出去。
「有喘息声,很粗,很急。」
「还有摩擦声……」
「很硬的皮子,一点一点收紧……」
她手指抠进墙缝,指甲缝里全是灰。
「她在抓。」
「拼命抓什么东西。」
「指甲都翻了……」
「她好疼。」
苏小小没说话。
她拎着手电,直接蹲下身。
光束贴着青石板一点点扫过去。
供桌下丶棺材边丶墙根的缝隙,她一个都没放过。
随后,她乾脆趴到供桌和棺材之间的夹角,半张脸几乎贴在地上。
「姐!」
苏小小忽然喊了一声。
「这里有东西!」
她从棺材底部的木沿边缘,捏起一团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碎屑。
苏婉立刻走过去,撑开证物袋。
碎屑落进透明袋里。
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人硬生生刮下来的。
张佳怡凑近看了一眼。
「皮革。」
她隔着塑胶袋,用指腹轻轻碾了一下。
「不是好皮子。」
「人造革,里面有尼龙网线,外面是一层胶皮。」
张佳怡抬起眼,眼底发冷。
「这是劣质腰带边缘磨下来的碎屑。」
「这种皮带用久了,一旦猛拽,边上的胶皮就会崩。」
王大彪脸色一变。
「腰带?」
陈宇盯着证物袋里的黑色碎屑。
「有人用皮带勒过她。」
他说完,又环视了一圈后堂。
「但不是在这里。」
「这里是合棺的地方。」
「赵婷被送进这座旧宅时,应该已经死了。」
「真正的案发地,在旧宅外面。」
话音刚落。
棺材底下的阴影里,那根缠在林涛手腕上的红线忽然绷直。
红线贴着地面游动。
像一条细长的血蛇。
它的一端死死扎进青石板缝里。
下一秒——
「砰!」
后堂里的惨绿烛火齐齐炸开!
浓烈的机油味混着土腥气扑面而来。
白幡丶红绸丶青石板,全在视野里飞快褪色。
空间扭曲。
脚下的石板变成坑洼泥路。
众人站在一条荒凉野路上。
右边是半塌的砖窑。
左边是及膝深的荒草。
雾气很浓。
前方停着一辆灰白色面包车的虚影。
车厢里,却传出压抑的挣扎声。
「这才是作案现场。」
林清悦开口道。
她朝面包车虚影走去。
那辆车没有实体。
手电光穿过车皮,落在旁边一根废弃木桩上。
木桩立在路边,像是过去废砖厂用来挡车的。
表面粗糙,满是木刺。
赵彦蹲到木桩旁。
他抬起手电,侧着照过去。
木桩中段,离地约半米的位置,有几道很深的弧形凹槽。
凹槽里还卡着暗红色铁锈。
「这里有撞击痕迹。」
赵彦推了推眼镜。
「不是普通擦痕。」
「是金属扣反覆撞出来的。」
他用手电圈住那几道凹槽。
「弧度和男式皮带扣吻合。」
「而且痕迹很新,木刺还没完全崩断。」
孙雪走到木桩旁。
她的视线从凹痕移向面包车虚影,又落回路边凌乱的泥地。
片刻后,她开口道。
「凶手从背后动手。」
「赵婷被药物压得没有力气,但还没彻底失去意识。」
「人在缺氧和恐惧下,会本能挣扎,会伸手抓勒住脖子的东西。」
孙雪看着木桩。
「凶手为了不让她抓到自己,可能把她按在木桩边,或者按在车厢门沿。」
「皮带绕过脖子。」
「他双手拽住两端,膝盖顶住赵婷后背,往后死拉。」
她指向那几道金属痕迹。
「皮带扣被拽到木桩上,反覆摩擦。」
「所以才留下这些压痕。」
车厢里的挣扎声越来越清晰。
「咚!」
「咚!」
「咚!」
鞋底砸在铁皮上的声音,一下比一下急。
陈宇站在雾里,缓缓开口。
「赵婷在废砖厂短暂醒过。」
「她挣断书包带,想逃。」
「可她很快被抓回来。」
「凶手又给她注射咪达唑仑。」
「但药效发作需要时间。」
陈宇看着那辆灰白面包车。
「赵婷还在挣扎。」
「还会醒。」
「还可能在被送往老宅的路上再次逃跑。」
他顿了一下。
「买主那边等着子夜合棺。」
「凶手不愿再冒险。」
「所以,他抽出了皮带。」
雾气里。
周可可已经跪倒在泥地上。
她捂着耳朵,眼泪砸进泥水里。
怨气回溯没有立刻停下。
面包车虚影里,踢踹声先是急促。
然后一点点弱下去。
「咚……」
「咚……」
「咚……」
皮革被拉到极限,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女孩的手指死死抓住皮带。
指甲翻折。
刮擦声尖锐又短促。
周可可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那段记忆持续了多久。
只知道那踢踹声越来越轻。
越来越闷。
最后,彻底消失。
车厢里安静下来。
那双拼命踢动的脚,软绵绵垂了下去。
风从荒草间穿过。
「砰!」
张佳怡一拳砸在木桩上。
实心木桩猛地晃了一下。
她的指关节当场破皮,血顺着手背往下淌。
张佳怡却像没感觉到疼。
她盯着那辆灰白面包车的虚影,眼睛发红。
「这帮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