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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才拿起桌上那本物理书。
那书边角已经翻得发软，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苏婉宁做的笔记。
他随手翻了两页，笑着问：
「复习得咋样了？」
苏婉宁刚收拾完碗筷，擦了擦手，坐到他旁边。
「力学和电学这块，我基本能吃透。」
「就是碰上复杂点的电路图，算电流电压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没底。」
陈才点点头，拿起铅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电路图。
「来，我给你讲讲基尔霍夫定律。」
「这东西，高考八成要考。」
苏婉宁一愣，抬头看他。
「当家的，你连这个都懂？」
她一直觉得，陈才会管人，会弄物资，会跟那些厂长主任打交道，已经够厉害了。
没想到这种书本上的深东西，他也能张嘴就来。
陈才笑了笑。
他可是从后世过来的人。
当年白手起家办企业，技术丶管理丶财务丶销售，哪样不得懂一点？
这些基础理工知识，对他来说压根不算难。
「你男人懂的东西多着呢。」
他把纸往苏婉宁面前推了推。
「坐近点，看这里。」
苏婉宁乖乖挪了过来。
陈才用铅笔点着图纸，一点一点给她讲节点电流丶回路电压。
「你记住，流进节点的电流，等于流出去的电流。」
「这叫电流守恒。」
「再看这个回路，电压升和电压降加起来，最后得归零。」
他说得不快。
每讲一步，都停下来问苏婉宁懂没懂。
苏婉宁一开始还皱着眉头。
听着听着，眼睛就亮了。
那些原本绕成一团乱麻的电路题，被陈才这么一拆，竟然一下子有了头绪。
「原来是这么算的。」
她低声喃喃，脸上带着几分惊喜。
陈才看她这副认真劲儿，心里也软了几分。
屋外北风刮得窗纸哗啦作响。
屋里炉火正旺，铁皮炉子烧得红彤彤的。
桌上摊着物理书丶草稿纸和半截铅笔。
火光映着两人的脸，一个讲得耐心，一个听得入神。
不知不觉，苏婉宁就靠在了陈才肩膀上。
她身上带着淡淡的皂角味。
陈才放下铅笔，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
「媳妇。」
「嗯？」
苏婉宁抬起头。
陈才看着她，声音放低了些。
「等到了今年冬天，上面就会正式下达恢复高考的文件。」
「那些被下放的，插队的，耽误了十来年的青年，都能凭真本事考大学。」
「只要考上，不光有学上，将来还包分配。」
「你们家的成分问题，也会有转机。」
苏婉宁猛地坐直了身子。
她眼睛睁得很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了什么。
「真的吗？」
「我们家……也能平反？」
她说到后半句，声音都在发颤。
那几年，她吃过发霉的红薯面。
也挨过白眼，挨过骂。
别人一句「成分不好」，就能把她压得抬不起头。
大学这两个字，对她来说，以前像天边的星星。
看得见，够不着。
陈才看着她，语气很稳。
「能。」
「不仅能平反。」
「我还会让你风风光光地走进大学校门。」
「以前踩过你丶欺负过你的人，到时候只能站在泥地里仰着头看你。」
这话像一把火，猛地烧进苏婉宁心里。
她眼眶一下红了。
下一秒，她扑进陈才怀里，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腰。
眼泪落在陈才胸口的衣襟上，很快洇湿了一小片。
「当家的……」
她哽咽着喊了一声。
后面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陈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他的眼神越过窗户，看向外头沉沉的夜色。
这个时代，许多人还在泥里挣命。
可他知道，风已经快要变了。
恢复高考只是第一阵风。
接下来，还有更多政策口子会一点点打开。
他在这个时代布下的局，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清晨。
四九城上空飘着零星小雪。
天还没大亮，南锣鼓巷里就有人端着痰盂往外走。
胡同口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汽车喇叭声。
「嘀嘀——」
几个街坊探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好家夥！
三辆崭新的绿色北京吉普，排着队停在胡同口。
车门一开，几个穿军大衣丶挎人造革公文包的干部跳了下来。
有人手里还拿着单位介绍信和牛皮纸档案袋。
几人进了四合院，连前院都没多看，直奔后院。
阎阜贵正拿着破扫帚扫雪。
一看这阵仗，吓得赶紧往旁边退了两步。
「哟，这是哪路神仙来了？」
中院贾家。
贾张氏趴在窗户缝上往外瞅。
一见几个干部气势汹汹地往后院走，她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公安抓人来了？」
「我就说嘛，陈才这小子蹦躂不了几天！」
「造电视机能有那么容易？指定犯事了！」
她兴奋得直拍大腿。
秦淮茹没吭声，只是也忍不住往外看。
可下一秒，贾张氏脸上的笑就僵住了。
只见那几个干部到了陈才家门口，非但没拍门抓人，反而一个个站得规规矩矩。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搓着手，满脸堆笑。
「陈厂长，打扰您休息了。」
「我是市百货大楼采购科的老王。」
「听说您今天厂里开订货会，我这不是一早过来，给您站个前排嘛。」
另一个胖干部立马挤上去。
「陈厂长，我是海淀区供销社的老刘。」
「我们单位介绍信丶采购批条丶转帐支票都带齐了。」
「您那红星牌大彩电，无论如何得给我们匀十台！」
旁边又有人急了。
「老刘，你这话说得不地道！」
「谁不是带着任务来的？」
「我们西城百货昨天晚上就开会了，这批货必须先紧着我们！」
几个平日里走路都带风的采购干部，这会儿堵在陈才家门口，争得脸红脖子粗。
院里街坊全看傻了。
这可是百货大楼和供销社的采购科长啊！
平时老百姓去柜台买盒火柴，都得看售货员脸色。
现在这些人，竟然跑到陈才家门口赔笑脸。
吱呀一声。
屋门开了。
陈才穿着笔挺的咔叽布中山装，外头披着军大衣，大步走了出来。
他手里还拎着一副皮手套。
脸上没什么表情。
「诸位。」
「想拿货，去红星厂门口按规矩排队。」
「跑到我家里来堵门，是不懂规矩，还是觉得我陈才好说话？」
他的声音不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