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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了整整六个多小时的直播，终于在傍晚时分落下了帷幕。
三十个并行的推演窗口，其中，有十几个窗口成功得出了阶段性的成果。
比如让孔采维奇惊坐起的那个「非交换Hodge结构形变」，确实完美拓展了同调镜像对称的适用范围。但也仅仅是「拓展适用性」，距离彻底解决这背后的终极难题，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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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身就在徐辰的计划之内。毕竟这是钓鱼计划的产物。
钓鱼嘛，你得让鱼尝到点甜头，还得让鱼觉得这钩子上的肉得自己用力去咬才行。
要是他把后续的推导全部都搞定了，那等于直接把导师们的饭碗给端了。那还钓个屁的鱼？
把导师的理论往前拓展，叫薪火相传。
把导师的理论直接干穿，顺手把后续方向全堵死，让人家以后无题可做，那叫丧心病狂丶欺师灭祖。
更何况，后续工作本身也极其复杂。即便对现在的徐辰来说，想把那些分支全部推到底，也得消耗不少时间和精力。
而且徐辰作为数学等级LV4的境界，再和菲奖级别的数学家抢一两个成熟的课题，多少有点欺负人了。
他更应该做的，是去开辟新的疆域，定义新的问题，给后来者留下足够辽阔的战场。
……
今天的直播除了这些阶段性成果，其实还出现了一些让不少观众颇为意外的插曲。
这三十个窗口里，有三个直接跑偏，甚至提前报错结束了推演。屏幕上，M1的对话框无情地弹出了「存在不可逾越的逻辑矛盾」或「局部奇点无法消除」的红色警告，随后被迫中止了进程。
这并不是M1的算力不足，也不是模型的逻辑系统突然崩溃。
纯粹是因为徐辰给出的初始思路，本身就是错的。
比如其中一个窗口，M1的结论极其直白：
【当前约束条件与候选紧致化路径存在不可消除的冲突。】
【建议回溯至第4步，调整关于边界除子的假设。】
徐辰看了一眼屏幕上刺眼的红字，倒没什么尴尬，反而十分坦然地点点头：
「嗯，这个思路走到死胡同里了，失败了。」
弹幕瞬间一滞。
「啊？」
「居然真有失败的？」
「不是说M1很强吗，怎么也会卡住？」
「翻车了！徐神直播翻车现场！」
徐辰看到这些弹幕，倒是没放在心上。他拿起笔，在白板上把一个关键假设圈出来。
「这并不是M1失败，是我的初始思路有问题。」
「我一开始希望通过控制法向退化来维持极小模型程序的某种单调性，但这个假设太乐观了。它在低维情形里看着成立，推广到一般情形就会和边界除子的跳跃行为冲突。」
数学研究本来就是这样。
你以为顶级数学家每天都在灵光一现，写下几行公式，世界难题便轰然倒塌？
实际上，大部分时间都是死路。
是你在一条看似无比光明的路径上走了三个月，终于发现前面不是出口，而是一堵墙。
区别只是，普通研究者撞到墙后，可能要花很久才能确认那真是一堵墙；而徐辰和M1的组合，能以更快的速度找到墙丶标记墙丶分析墙，然后掉头去走下一条路。
……
但是对于并不了解数学的公众来说，他们早就被矽谷那些科技巨头们「报喜不报忧」的公关手法给惯坏了。在那些精心剪辑过的AI发布会上，模型总是对答如流，十个演示任务成功率100%。没人知道在镜头背后，那是淘汰了九十个失败案例后才挑出来的完美切片。
而徐辰玩的是无剧本丶无剪辑的实时直播。三十个任务，翻车三个。
在外行看来，这就意味着「翻车率10%」，这就意味着「M1并没有吹的那么神，它也有解不出来的题」。
……
于是这种认知的错位，在网际网路上形成了一种撕裂感。
一方面，全球的数学家丶研究员们在各大硬核学术论坛上激动得简直要原地螺旋升天。他们疯狂地分析徐辰直播中的每一个提示词，将其奉为VibeMathing的《圣经》。
但另一方面，在Twitter热搜和大众媒体上，基调却显得有些平淡，甚至带着一丝嘲讽：
「DeepSeek_M1直播首秀：未见准菲奖级重大突破。」
「错误率高达10%，M1或许只是一个高级计算器。」
「在创造性上，似乎依然落后于能解决单位距离猜想的Mythos。」
面对这种舆论，多位数学教授气得在推特上发文，试图向大众解释徐辰展示的那些「阶段性成果」到底有多么牛逼，解释那个10%的错误率恰恰证明了M1没有过拟合，是在真正地进行逻辑探索。
然而，这类长文下只有寥寥几百个点赞。
反倒是一条「徐辰直播翻车三连」的十五秒的恶意剪辑，播放量迅速突破了千万。
网际网路上的人就是喜欢这种带有明确情绪的结论。
要么是神，要么就是骗子，没有第三种可能。
……
北京时间晚间，纽约刚刚迎来同一天的早晨。
美国东部时间上午九点三十分。当天正是anthropic上市的日子。
纽约，纳斯达克交易大厅。
伴随着清脆的敲钟声，Anthropic正式挂牌上市，股票代码：ANTH。
纳斯达克交易所大厅里灯光璀璨，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滚动着Anthropic的标志。达里奥·阿莫迪站在敲钟台中央，身后是公司高管丶早期投资人以及主承销商代表。
每个人都在笑。
至少镜头扫过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笑得很标准。
但如果镜头再拉近一些，便能看见达里奥按在台柱上的那只手，掌心已经被冷汗彻底浸湿。
过去的十二个小时，对他来说简直是地狱般的煎熬。
徐辰的直播像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当看到那三十个窗口同时开启时，达里奥几乎以为自己的IPO要彻底黄了，甚至已经做好了被对赌协议清算破产的准备。
好在，徐辰的直播最终没有抛出真正意义上的准菲奖级成果。
再加上营销部门及时下场，将那几个失败窗口放大成「M1能力上限不足」的信号，华尔街总算找到了一个让自己继续相信旧故事的理由。
……
新股首日通常需要先完成开盘询价。指定做市商要汇总买卖指令，不断调整价格区间，直到供需达到可以撮合的状态。大厅里的庆祝活动已经接近尾声时，真正决定这场IPO命运的数字仍在后台跳动。
上午十点零七分，初步询价区间被下调一次。
十点二十三分，又下调了一次。
一名承销团成员站在大厅侧面的消防通道里接电话。
「富达把意向单砍了多少？」他问。
电话另一头回答：「接近三成。他们没有完全撤单，但要求降低开盘价格。还有两家长线基金在问，Mythos的数学成果里到底有多少人工参与。」
承销团成员闭了闭眼。
「告诉他们，公司会在静默期结束后补充技术披露。先稳住订单，不要让他们在开盘集合竞价里一次性撤掉。」
「他们还问徐辰直播的十几个阶段性结果怎么评估。」
「我负责卖股票，不负责审数学论文。」那人压低声音，终于没忍住骂了一句，「谁能告诉我，为什么一家AI公司的IPO，要由一群数学家决定开盘价？他们有钱买股票吗？」
……
十点四十六分，ANTH完成首笔撮合，开盘价较发行价上涨3.8%。
开盘后的前十分钟，ANTH短暂冲高，不到4%。
但随后，抛压如期而至。
徐辰直播带来的阴影依旧没有散去。部分机构开始重新审视Mythos的技术护城河，股价一路回落，早盘甚至一度跌破发行价。
敲钟台上的掌声还没完全散去，承销商交易台的电话已经快被打爆了。
「绿鞋机制准备。」
「发行价附近必须守住。」
「稳定报价不要一次挂太厚，别让市场看出托盘。」
「绿鞋头寸还有多少？」
「足够撑到收盘，但前提是不能再来一条坏消息。」
所谓「绿鞋机制」，并不是凭空拿出一笔资金把股价强行拉高。承销商在发行时通常会超额配售一部分股票，相当于先建立一个空头头寸。如果上市后股价跌到发行价附近或以下，承销商可以从二级市场买回股票，用来覆盖这部分超额配售。这个买回过程会形成额外需求，从而对价格起到稳定作用。
若股价一路上涨，承销商则可以行使超额配售选择权，从发行人手中按发行价获得股票，用于交付。
这套机制原本是IPO流程中的安全垫。
但安全垫有厚度，也有边界。市场情绪一旦彻底逆转，绿鞋无法改变长期定价，只能在最敏感的时刻争取时间。
……
整个交易日，Anthropic的股价围绕发行价反覆拉锯。几次眼看要跌下去，又被承销资金和大型机构的买盘硬生生拽了回来。
到收盘前十分钟，多空双方仍在争夺那条象徵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的红线。
最终，Anthropic收于发行价上方0.8%。
虽然这是今年美股大型科技股IPO中，首日表现最差的一个，甚至同期开盘的某家宠物食品公司，首日都涨了12%。
但至少，它是上涨的，没有破发（跌破发行价），算是保住了最后的颜面。
没破发，对赌协议就没触发，资金炼就没断。
「呼……」
达里奥看着大屏幕上的红色数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活下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