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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葬礼在傅家老宅办的。
来的宾客不算特别多，但南城有名望的人家几乎都到了。
傅具盛兄弟几个在前院迎客，傅菁和几个妯娌在后面招待女眷。
老太太的遗像挂在正厅中央，照片上的人笑得端庄温婉，像是比生前更年轻了几分。
傅凌枭站在遗像旁，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胸前一朵素雅的白花，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沉默地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上前来鞠躬、上香。
韩舒意一直陪在他身侧。
这几天傅凌枭没怎么合眼，她也没劝他。她看得出来，傅凌枭嘴上不说，心里对老太太这个母亲是在意的。他只是不知道怎么去表达那种失去的感觉。
韩舒意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他身边，偶尔在他手背上碰一下，感受他的气息。傅凌枭自然知道韩舒意对他的关心，所以，在韩舒意碰他的时候，他也会给予回应。
赵演呈和陆景是最早到的，两人给老太太上过香，走到傅凌枭面前。
陆景穿了一身黑，站定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老傅，节哀。老太太年纪大了，走的时候儿孙都在，也算圆满。”
赵演呈叹了口气，也跟着说道：“是啊，能这么走，是福气。总比在医院里插着管子硬撑着强。”
傅凌枭的目光没有从遗像上移开，只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说道：“她走得很安详……”
陆景和赵演呈对视一眼，谁也没再说话，只上前各自又鞠了一躬，便退到一旁，没打扰他。
没多久，院外又进来一行人。
轩辕束和轩辕铭走在前面，欧阳森、秦曦婼跟在后面。
韩舒意看到他们，朝他们轻轻点了点头。
轩辕束上前给老太太上了香，又走到老爷子面前说了几句话，才回到傅凌枭这边。他看了一眼傅凌枭，说道：“凌枭，节哀。”
傅凌枭转过头，看着他们，“大哥专程跑这一趟，不只是为了上香吧。”
轩辕束没有否认，只低声道：“先把眼前的事办完。别的不急。”
傅凌枭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轩辕铭左右张望了一圈，没看到糯糯，便询问：“糯糯呢？”
韩舒意指了指院子，说道：“在院子里，知玥见野和阿司陪着。你们去看看吧。”
轩辕铭他们便跟着轩辕束他们朝院子去了。
院子里，糯糯穿着一身黑色的小裙子，正蹲在花圃边上，小狼崽趴在她脚边。
傅知玥和傅见野在旁边的石凳上坐着，眼睛还微微肿着，但是目光，一直都落在糯糯身上。他们二人是牢记着傅凌枭的话，跟好糯糯。
轩辕司站在糯糯身后，看见轩辕铭他们走过来，刚要出声，被轩辕铭一个手势止住了。
轩辕铭走到糯糯身后，蹲下来，轻声问道：“小糯糯，在做什么？”
糯糯抬起头，脸上没有平时的笑容，只是小声说道：“看花。奶奶之前跟我说这个花今年开得很晚，她本来想等它开全了再看看的。”她指着花圃里那几朵半开的秋菊。
轩辕铭心里一酸，把她从地上抱起来，贴了贴她的额头，“那糯糯替奶奶看。等花开满了，再告诉奶奶。”
糯糯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欧阳森和秦曦婼站在不远处，都没有说话。
安慰人的话，他们并不擅长，尤其还是小孩子。
糯糯抬起头看着他们，说道：“大舅舅，小舅舅，其实，我不该伤心的。因为奶奶走的时候很高兴，我看得出来，就连黑白无常叔叔都跟我说，奶奶很开心。所以，糯糯也不应该伤心的……”
听到这话，轩辕束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脸疼惜，“嗯，糯糯是个好孩子，我相信，奶奶也希望糯糯开心的。”
糯糯重重地点着头。
大家看得出来，糯糯情绪不高，秦曦婼走了过来，笑着说道：“糯糯，你要是想奶奶了，就去地府看看你奶奶……”
糯糯眼眸一亮，一脸惊喜，“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还是曦婼姐姐聪明……”
众人无语，这种事，怎么会忘记？
看来，小糯糯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后台是多硬。
就在糯糯情绪渐渐好转的时候，和煦道长和无畏道长来了，两位道长一进院子，就看到糯糯他们。
他们对轩辕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便进大厅了，毕竟今天来，都是来送傅老太太一程的。
两位道长都是一身素色道袍，袖口和衣摆沾了些尘土，显然赶路来得急。他们在灵堂前给老太太上了香，又朝傅老爷子行了礼，这才找到院子里来。
一看见轩辕束等人，和煦道长明显松了口气，连寒暄都省了，低声急切地说道：“京北道教协会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总会那边对元一道长的死秘而不查，还不断从各地抽调人手回京，整个协会现在人心惶惶。我们两个在总会说不上话，但也不能睁眼看着他们瞎折腾。”
无畏道长点点头，神色凝重，“有些事情，我们有心无力，那种感觉，真叫人难受……”
糯糯看着无畏道长，歪着脑袋，突然问道，“无畏爷爷，空慧爷爷呢？怎么没跟你们一起过来？”
说起空慧道长，无畏道长的脸色瞬间就难看起来。
他看了一眼糯糯，又看了看轩辕束等人，压低了声音，说道：“空慧现在还昏迷不醒。上次总会那边来人，说南城西南方向有邪祟作乱，让我们派人去处理。当时我和和煦师兄都抽不开身，空慧就自己带着几个弟子去了。那一趟，跟着空慧出去的弟子全死了，空慧被抬回来的时候，只剩一口气，到现在人都没醒。我们给他检查过，发现他魂魄气息极其微弱，时有时无，像是随时都会散掉。可我们查不出原因。这件事，我们也不敢跟总会细说。不瞒你们，现在我们对外面的人，没那么信得过。”
说到这里，无畏道长长长叹了口气，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糯糯仰着头，拉了拉无畏道长的袖口，问道：“无畏爷爷，空慧爷爷是不是很疼很疼？”
无畏道长一愣，低头看她。
糯糯继续说道：“他一定很难受。他醒不过来，因为他的魂魄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像被大石头压住一样。他能听见你们说话，但是动不了。”
无畏道长眼睛一下子亮起来，颤着声问道：“糯糯，你……你怎么知道的？是不是能救他？”
糯糯摇摇头，小表情有些拧巴，“我不清楚，我只是从你们的身上看出来的……”
和煦道长和无畏道长均是一惊，糯糯的修为到什么地步了？竟然能从他们身上看到空慧的事情？他们也就每天抽一会儿时间去看看空慧，身上也没沾染多少他的气息！
轩辕束皱着眉头，对于空慧道长，虽然他们不是很熟悉，但从糯糯嘴里倒是也听过不少，也知道为人更址。正要细问，忽然听见前院一阵轻微的喧哗。
众人循声望去，便看见吴晟带着吴君然和吴君树从大门外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臂上挽着黑纱，身后两个孩子也穿着素色的小衣裳，走路一板一眼，低眉顺眼，跟在他身后。
傅家的下人们没有拦下他们，毕竟灵堂不能拒人上香。
傅具盛远远看见吴晟，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但也只是绷着，没有当场发作。今日这样的场合，他们不能在老太太的葬礼上闹出笑话，老太太在意这些，自然也不能让她走得不安心。
吴晟带着两个孩子走到灵堂前，先焚了香，又朝遗像深深鞠了三躬，看样子，像是诚心来吊唁的。
而这个时候，来吊唁的宾客里已有人在窃窃私语，大抵是说吴晟终究还算顾念情分，带孩子来送老人最后一程。
可傅凌枭站在香案旁，目光扫过吴晟，眼底已是一层冷意。
吴晟上完香，牵着两个孩子朝傅凌枭走来，神色哀痛，低声说道：“小五，节哀。”
他语气低沉又沙哑，说起话来还哽咽着，眼眶微微泛红，若不是知道前因后果，旁人几乎真要以为这是个丧了岳母的好女婿。
糯糯已经进来了，走到了韩舒意身侧，拽了拽韩舒意的衣角，小声说道：“妈咪，他后面有东西。”
韩舒意闻言，立即把糯糯往身边带了带，朝吴晟身后看去。她没有开天眼，但灵识已探了出去，随即脸色微变。吴晟身后跟着一团淡淡的黑气，紧紧地贴着他的后背。那黑气还分出两缕，若有若无地连在两个孩子后颈上。
轩辕束和秦曦婼几人也跟着糯糯从院子过来了，自然也看到了吴晟身上的东西。
秦曦婼站在轩辕铭身侧，手指在袖中悄悄结了个决，低声说道：“吴晟和那两个孩子都不对劲。孩子身上阴气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附过，又像是长期跟阴物待在一起。吴晟印堂发暗，眉下青黑，魂魄浮动，明显也是沾了脏东西。”
轩辕铭点了点头，把糯糯往身后挡了挡，低声说道：“别惊动他们……看看他们想干什么。”总之，肯定是来者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