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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聂凌风皱起眉头，右手已经按在了雪饮刀的刀柄上。他的瞳孔微微收缩，雪饮刀似乎感应到了他的警觉，刀身在刀鞘中发出一声极细微的嗡鸣，像是在警告主人有危险临近。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那年长男人的衣襟。刀尖的动作极轻极慢，像是拆弹专家在处理一枚随时可能爆炸的引信。
衣服掀开的瞬间，一团诡异的肉球暴露在众人眼前。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同一时刻停滞了一拍。
那团肉球呈现出一种介于暗红和紫黑之间的颜色，像是凝固的血浆被重新加热到了半凝固的状态。它的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褶皱和凸起，有些地方光滑得像内脏的黏膜，有些地方又粗糙得像老树的树皮，整体形状大约有两个拳头那么大。最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它没有眼睛，没有嘴巴，没有任何可以被称作「器官」的结构，但它在不停地蠕动着，一张一弛，像是一颗裸露在体外的心脏。
随着它的蠕动，一股极其浓郁的阴邪之气从它身上散发出来。那气息的浓度远超庙内原本的阴气，几乎可以用「粘稠」来形容。气息扑在脸上不是气态的，更像是某种半液态的东西，带着一种让人反胃的滑腻感。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强烈的不适——不是生理上的恶心，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丶灵魂层面的排斥和厌恶。
张楚岚捂着嘴退了两步，脸色白得像纸，掌心的电弧不受控制地疯狂闪烁，发出刺耳的噼啪声。陆玲珑握着青霜剑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青霜剑本身在剧烈地嗡鸣，像是遇到了天敌一样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反应。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冯宝宝，眉头都微微皱了一下——那是她表达「极度不适」的最高级别表情。
「这是……肉灵芝？」王也瞪大了眼睛，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很少表现出来的——难以置信。他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了，瞳孔中倒映着那团蠕动的肉球，「传说中的太岁？」
「太岁？」张楚岚捂着口鼻从指缝里挤出声音，「就是那种吃了能长生不老的东西？我在小说里看到过！据说秦始皇派人去找的不死药就是太岁！」
「那是传说，而且是严重走样的传说。」王也摇了摇头，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团肉球，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谨慎，「真正的太岁，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真菌聚合体，介于植物和动物之间，生长周期极慢，确实有一定的药用价值——消炎丶止血丶促进伤口愈合，在一些古籍里有记载。但绝对没有长生不老那么神奇，那都是后人添油加醋编出来的。」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掐着指诀的手指在微微颤抖，指尖凝结的真气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道淡金色的轨迹，像是在进行某种复杂的感应。
「但问题不在这里。问题是——这团东西给我的感觉，不太对劲。非常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聂凌风沉声问道。他的手已经从刀柄上移到了刀柄上方三寸的位置，那是他随时可以拔刀出鞘的起手式。
「阴气太重了。」王也的脸色变得异常严肃，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普通的太岁，是集天地灵气而生，生长在风水极佳的山川灵秀之地，它的气息应该带有一种温和的丶包容的生机。你把它拿在手里，会感觉到它是一团『活』的东西，但那种『活』是让人舒服的，是像春天的新芽一样的生命力。但这团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在组织语言来形容一件难以名状的东西。
「它散发出的却是纯粹的阴邪之气。没有任何生机，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最纯粹的丶不加任何掩饰的恶意。它也在呼吸，也在蠕动，也有生命，但那是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寄生』式的生命。它更像是被某种邪物寄生后变异而成的产物。或者说——」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只有蹲在他身边的聂凌风能听清：「它本身就不是『太岁』。它只是长得像太岁的丶别的东西。」
「别的东西？」聂凌风的目光骤然锐利起来，「什么东西？」
王也沉默了两秒，最终缓缓说出了四个字：「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任何长篇大论的分析都更让人心惊。王也是武当山百年不遇的天才弟子，博览群书，见识广博，让他亲口承认「我不知道」，意味着这团肉球的来历可能比他读过的任何一本典籍都要古老和诡异。
「那它会不会就是镇长和他儿子没有变成僵尸的原因？」陆玲珑问道。她的声音还算镇定，但握着青霜剑的手背上已经暴起了青筋。
「有可能。」王也点了点头，指着那团肉球表面那些暗红色的纹路，「你们看这些纹路，它们和僵尸体内的尸毒纹路几乎一模一样，但颜色更深，密度更大。这说明这团东西内部的阴气浓度，远超普通僵尸体内的尸毒。镇长和他儿子长期把它带在身上，贴身放置，等于是每时每刻都在被高浓度的阴气侵染。这种强度的阴气，足以压制任何外来的尸毒——不是消除，而是压制，用更强的东西把弱的东西挤出去。」
「但同时，」他的语气转冷，「他们也被这团东西的阴气侵蚀了神智。你们看他们的眼睛——瞳孔扩大，虹膜边缘模糊，这是典型的神魂被侵蚀的症状。他们现在能感知到的世界，和我们看到的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在他们的世界里，到处都是鬼。而这团肉球是他们唯一的『护身符』，所以他们才会反覆念叨那句话——『吃下它，就不怕鬼了』。」
「吃下它？」张楚岚脸色更难看了，「他们……吃这个东西？」
「应该只是舔舐或者咬一小块。」王也道，「这团肉球的再生能力你也看到了——它的体积比一个成年人的胃还大，不可能一次性吞下去。但如果只是咬一小块，以它的再生速度，很快就能长回来。而这种『服用』方式，会让阴气直接进入五脏六腑，侵蚀的速度和深度都会大幅提升。他们两个……能活到现在，本身就已经是个奇迹了。」
就在这时，聂凌风突然感觉到腰间传来一阵灼热。
他低头一看，挂在腰间的那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他昨天在青山矿洞中找到的那块精铁——正在微微发光。那不是肉眼可见的明亮光芒，而是一种更接近于能量波动的暗红色脉动，隔着布袋都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热量的变化。它在发烫，而且温度在持续升高，像是被某种东西激活了。
而那团肉球的蠕动，也在这个瞬间变得更加强烈了。
它从年长男人的怀中弹了起来——不是爬，不是滚，而是像一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骤然释放那样弹了起来。整个肉球的体积在弹起的一瞬间缩小了将近三分之一，然后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扑聂凌风的面门！
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小心！」王也大惊失色，手中的符纸在刹那间激发，一道金色的光芒从符纸上炸开，化成一面半透明的光盾拦在聂凌风面前。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团肉球的速度远超所有人的预期。它不是直线飞行的，而是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诡异的曲线，从侧面向聂凌风的太阳穴撞去！它的攻击角度刁钻到了极点，就像是一个有着丰富格斗经验的武者，而不是一团没有大脑的肉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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