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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3章堂外长街(第1/2页)
从清江浦到江宁，剩下不到两日的航程。
但赵御史的心情，却比之前更加复杂。离江宁越近，他心中那份近乡情怯的感觉就越发强烈。他离开江宁时，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巡按御史；如今归来，却已是辞官的白身。他离开时，江宁正遭受瘟疫的肆虐；如今归来，瘟疫已退，但那些在瘟疫中逝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了。
船到江宁码头时，正是午后。
阳光明媚，微风和煦。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货包在跳板上穿梭如织，商贩们扯着嗓子叫卖着各地的特产，一切都是那么熟悉，仿佛他从未离开过。
赵御史站在船头，望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他离开这里时，是寒冬；如今归来，已是盛夏。半年多的时光，仿佛一场漫长的梦。
三人下了船，沿着熟悉的街道，向城中走去。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重新开张，门口张贴着各种花花绿绿的广告，吆喝声此起彼伏，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瘟疫带来的阴霾，似乎已经被人们渐渐遗忘。
他们首先来到了县衙。
县衙的大门敞开着，门口有两个衙役站岗，看到赵御史走过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迎上前来，单膝跪地：“赵大人！您回来了！”
赵御史连忙扶起他们：“不必多礼。刘主簿在吗？”
“在在在！刘主簿正在后堂办公！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一会儿，刘主簿便急匆匆地从后堂跑了出来。他比半年前瘦了不少，鬓角也添了几缕白发，但精神却很好，看到赵御史，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大人！您终于回来了！”刘主簿的声音有些哽咽，“属下还以为……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您了！”
赵御史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倒是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刘主簿擦了擦眼角，笑道：“大人有所不知，您走后，江宁又经历了一场瘟疫，属下日夜操劳，能不瘦吗？不过好在，瘟疫终于退了，江宁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他转过头，看向站在赵御史身后的苏婉，拱手道：“苏娘子，您也回来了。您的身体，可好些了？”
苏婉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多谢刘主簿挂念，我已经好多了。”
刘主簿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来来来，快进屋说话！”
几人进了后堂，刘主簿亲自泡了茶，又让人去准备饭菜。赵御史坐在那张熟悉的椅子上，环顾着这间他曾经日夜办公的房间，心中感慨万千。
“刘主簿，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江宁可还好？”赵御史问道。
刘主簿叹了口气，缓缓道：“大人，说实话，您刚走的那段时间，江宁确实很艰难。瘟疫来势汹汹，每天都有几十个人被感染。胡大夫带着他那几个徒弟，日夜不停地救治患者，自己也差点倒下。好在朝廷及时派来了太医署的大夫，带来了有效的药方，这才控制住了疫情。”
“但即便如此，江宁还是死了不少人。”刘主簿的声音变得低沉，“老耿……您还记得他吗？就是那个在义诊棚前被您救治过的码头苦力。他最终还是没能熬过去，在瘟疫最严重的时候走了。”
赵御史握着茶杯的手，微微收紧。他记得老耿——那个沉默寡言、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那个在“神仙粉”的毒害下痛苦挣扎的苦力。他曾经答应过要治好他，但最终，他还是没能兑现自己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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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夫呢？”赵御史问道，“他身体如何？”
刘主簿道：“胡大夫感染了瘟疫，但幸好发现得及时，加上他自己就是大夫，对症下药，总算捡回了一条命。不过，他的身体大不如前了，现在每天只能看半天的诊，下午就得休息。”
赵御史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活着就好。活着，就有希望。”
几人在后堂聊了很久，直到天色渐暗，刘主簿才起身道：“大人，您一路舟车劳顿，想必也累了。属下已经让人在客栈给您安排了房间，您先去休息吧。明天，属下再带您去城里转转。”
赵御史点了点头，站起身，准备离开。但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刘主簿：“刘主簿，我想去一个地方。”
刘主簿愣了一下：“大人想去哪里？”
“县衙门口，那条长街。”
刘主簿虽然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属下陪您去。”
几人走出县衙，来到门口那条长街上。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但长街上依然很热闹。两旁的店铺大多还开着门，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灯笼，将整条街道照得如同白昼。行人来来往往，有的在买东西，有的在闲逛，有的在路边的小摊上吃着宵夜，欢声笑语，此起彼伏。
赵御史站在县衙门口，望着这条熟悉的长街，久久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来到江宁时，就是站在这条长街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和忐忑。他想起那些在义诊棚前排队的苦力，那些在哑绣庄中沉默刺绣的绣娘，那些在栖霞山之战中奋勇向前的民壮。他想起老耿，想起胡大夫，想起那些在这条长街上生活、奋斗、牺牲的人们。
他转过头，看向苏婉。苏婉正站在他身边，望着这条长街，眼中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苏娘子，”他轻声道，“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吗？”
苏婉点了点头，轻声道：“记得。那天，你来到哑绣庄，问我那些锦旗的事。我很害怕，以为你是来抓我的。”
赵御史笑了笑：“我当时确实想抓你。但后来，我发现你也是一个受害者。”
苏婉低下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道：“赵大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找到了真正的‘义’。”
赵御史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抹坚定的光芒，心中涌起一股温暖的感觉。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他轻声道，“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两人站在县衙门口，望着那条灯火通明的长街，谁也没有再说话。
但他们心中都知道——这条长街，见证了他们的相遇，见证了他们的分离，也见证了他们的重逢。
而未来，这条长街，还将见证更多的故事。
那些故事，关于正义，关于信念，关于那个永远的“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