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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一碗姜汤救条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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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哭喊声撕破了黄昏的风雪。
    陈峰扛着鱼篓刚迈进院子,刘婶已经连滚带爬冲到了他家门口,怀里夹着三岁的小丫头,棉袄扣子全崩开了,嗓子喊得劈了。
    “陈峰!求求你!根生他……他抽过去了!浑身烫得能煎鸡蛋!嘴唇都紫了!”
    陈峰把鱼篓往地上一撂,看了苏清雪一眼。
    苏清雪已经伸手接过刘婶怀里的孩子。
    “走。”
    陈峰大步跨出院门,脚下的积雪被踩出闷响。刘婶踉踉跄跄跟在后头,一句完整的话说不出,全是碎片——“下午还好好的”“突然打摆子”“叫不醒”“公社卫生所四十里地……”
    四十里雪路。天黑透了。零下二十几度。
    等不起。
    刘家的门敞着,灶膛早灭了,屋里冷得能看见哈气。炕上的男人蜷成一团,脖子绷直往后仰,四肢一阵一阵抽搐,嘴角挂着白沫,牙关咬得咯吱响。
    陈峰三步上炕,左手扣住刘根生的腕子。
    脉弦数,跳得又急又硬,指腹下那根筋绷得快断了。额头烫手,不用量——四十一度往上。
    他翻开刘根生的裤腿。
    右小腿膝盖下方三寸处,一片拳头大的暗红肿胀,皮肤绷得发亮,中心隐约有个白点,按下去周围皮肉发烫发硬,脓腔已经成形。
    旧伤口没清理干净,入了邪。寒热往来,脉弦数——脓毒入血的前兆。
    今晚不退热、不排脓,人熬不到天亮。
    “胖子!”
    王胖子正扒在门框上探头,差点一骨碌摔进来。
    “烧水!大火!灶膛里有劈柴自己塞!水开了端进来!”
    “得嘞!”王胖子二百来斤的身板转身钻进灶房,锅碗瓢盆叮当一片响。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个卷着麂皮的布包,在炕沿上展开。七根长短不一的银针排成一列,针尖在昏暗的煤油灯下泛着冷光。
    刘婶瞪大了眼睛,嘴张着合不上。
    陈峰没解释。两指捻起最细的一根毫针,左手拇指按住刘根生的曲池穴,右手落针。
    进针极快。
    银针没入皮下分许,他拇指一捻,食指中指交替弹拨针柄——一进三退,频率精准,指尖的力道层层递进,针尾在灯光下嗡嗡震颤,发出一声极细的鸣响。
    刘婶后退一步,后背撞上了墙。
    她听见了。那根针在响。
    第二针,合谷。第三针,大椎。
    三针落定,刘根生绷紧的脖子开始松弛,抽搐的频率从每隔两三秒变成七八秒,白沫不再往外冒了。
    陈峰盯着他的面色。额角的汗珠正在变大,这是热往外走的迹象。
    他又取两根针,左手摸准足三里,右手落针旋捻,扶正气走脾胃经。最后一针扎在血海穴上,针入即转,三捻两提,手腕带动指尖的动作行云流水。
    五针。前后不到一刻钟。
    刘根生的身体一寸一寸松下来。脖子不仰了,牙关不咬了,攥成拳的手指慢慢张开。紫黑的嘴唇开始褪色,呼吸从急促的喘变成了深长的吐纳。
    他睁开了眼。
    “……水。”
    刘婶扑上去抱住丈夫的脑袋,嚎得整条巷子都听见了。
    “先别嚎。”
    陈峰把她拨开,从王胖子手里接过刚烧开的热水,兑了半碗凉的,端到刘根生嘴边喂了三口。
    热退了,但脓没排,根子还在。
    他转头看了眼刘婶。
    “接下来要切脓,疼,但必须弄。你受得住就看着,受不住就出去。”
    刘婶抹了把脸,死死咬住袖子,蹲在炕沿下没动。
    陈峰抽出腰间的猎刀。
    窄刃在灶膛的火舌上翻烤了三遍,刀刃从银白烧到暗红再放凉,刘婶的脸跟着变了三遍颜色。
    他用左手固定住刘根生的小腿。右手持刀,刀尖对准肿胀中心那个白点——
    一刀。
    精准,果断,切口不到半寸。
    脓液喷涌而出。
    一股腐臭的恶气炸开,王胖子捂着鼻子往后跳了两步,差点踩翻水盆。黄绿色的浊脓混着暗红的败血涌进陈峰提前垫好的布巾里,足足大半碗。
    刘根生痛得闷哼一声,指甲抠进炕席里,但没叫出来。
    陈峰用温盐水冲洗切口,反复三遍,直到流出的液体变清。最后从布包底层取出一小纸包药粉,撒在创口上,用干净棉布条裹紧扎牢。
    药粉是他用空间里的三七粉、白芷粉和煅石膏按比例配的,止血生肌。
    “好了。”
    陈峰站起来,把银针收回麂皮布包。膝盖上沾了脓液和血水,他用袖子随手一抹。
    刘根生已经不抽了,脸色从酱紫转成蜡黄,蜡黄里透着一点活人气。他眼珠子转了转,看清了蹲在炕头的陈峰,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两个字。
    “……兄弟。”
    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什么煽情的话。他翻过烟盒纸,用铅笔头写了三天的内服方子——柴胡、黄芩、连翘、生甘草,剂量精确到钱,末尾加了一行字:鸡汤炖黄芪,一天两碗,不许断。
    “药去德仁堂抓,报我名字,刘三爷认。”
    他把烟盒纸递给刘婶。
    刘婶接方子的手抖得厉害,膝盖一弯就要往雪地里跪。
    陈峰一把捞住她的胳膊。
    “一个村住着,说这些不是骂我?”
    他松开手,裹紧大衣,带着王胖子出了门。身后刘婶的哭声从撕心裂肺变成了压着嗓子的抽噎——那是劫后余生的声音。
    回家路上,王胖子跟在后面,嘴巴张了三回合了三回,终于憋不住。
    “峰哥,你啥时候还会扎针了?”
    “山里老猎户教的。”
    “哪个老猎户能教出这手活?那针都响了你听见没?”
    “风吹的。”
    “……行吧,风吹的。”
    王胖子缩了缩脖子,不问了。但他那双绿豆眼里全是藏不住的震动。
    消息一夜之间灌满了靠山屯每一间土坯房。
    “陈家老二扎了几针,刘根生活过来了!”
    “脓放了半碗,那味儿隔两堵墙都闻得着!”
    “不光会打猎,还会治病!这是什么神仙托生的?”
    第二天一早,陈峰刚端起棒子面糊糊,院门就被拍响了。
    孙大嫂抱着三个月没沾荤腥、肚子胀得硬邦邦的小儿子来了——积食。陈峰捏了捏孩子的肚子,三指推脾经二百下,孩子当场放了个响屁,哇地哭出来,孙大嫂差点给他磕头。
    紧跟着是杨瘸子,拄着拐杖来的。老寒腿十几年了,每到三九天膝盖疼得下不了炕。陈峰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膝关节,取艾绒灸了两柱,又在委中穴扎了一针。杨瘸子站起来走了两步,愣住了——不疼了。
    再后来是赵家媳妇。痛经。
    苏清雪主动把人领进里屋,在旁边坐着。陈峰隔着衣服按了气海和关元两个穴位,全程苏清雪的目光钉在他手上没移开过。
    赵家媳妇走后,苏清雪靠在门框上,语气淡淡的。
    “你对别的女人也这么上手?”
    “那是治病。”
    “哦。”
    她转身进了西屋,缝纫机踏板踩得比平时重了三分。
    陈峰端着半碗凉透的糊糊站在原地,嘴角压了又压,最后还是没压住。
    他没收一分钱。
    每个来看病的人走时,他只说了同一句话。
    “以后有事搭把手就行。”
    门槛上的雪被踩成了泥。
    太阳落山时,苏清雪在账本最后一页画了一条竖线,左边写“皮货收入”,右边写“问诊人数”,用括号标注——“不收钱”。
    她抬头看着正在后院喂猪的陈峰,嘴里咬着铅笔头,在“不收钱”三个字底下划了两道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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