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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整天，柳月眠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傅承枭和封十堰都没有去打扰她。
她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些血淋淋的真相，去平复内心的仇恨。
直到傍晚，柳月眠才从房间里走出来。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运动服，长发扎成一个利落的马尾，整个人看起来，又恢复了以往那副懒散随性的样子。
“吃点东西吧。”
封十堰将一碗刚熬好的海鲜粥，推到她面前。
柳月眠坐下来，拿起勺子，慢慢地喝着。
傅承枭坐在她对面，看着她：“想好从谁开始了吗？”
柳月眠咽下嘴里的粥，用餐巾擦了擦嘴角，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王家。”
王家。
在昨天那份名单上，王家的罪责是“提供海外洗钱渠道”。
在所有参与的世家之中，王家算是实力最弱，也是最不起眼的一个。
拿他开刀，最合适不过。
既能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又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弹。
“王家的老爷子王敬山，今年七十有二，半年前中了风，现在瘫在床上，话都说不清楚。”
夜鹰的声音，从柳月眠手腕上的通讯器里传来，“王家现在主事的是他的大儿子，王海东。”
“这个王海东，典型的纨绔子弟，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就是不会做生意。王家这几年的产业，在他手里，亏得一塌糊涂。”
“为了填补亏空，他半年前开始接触地下赌场，欠了金三角那边一个亿的赌债。债主给了他最后期限，这个月底之前，要是还不上钱，就要他一只手。”
柳月眠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把他欠赌债的消息，匿名卖给京城最大的那几家媒体。”
“另外，把他挪用公司公款，在外面养了三个情妇，其中一个还给他生了个私生子的证据，打包一份，直接送到他老婆，赵家的二小姐，赵雅晴的手里。”
“赵雅晴？”
傅承枭挑了挑眉，“秦家二舅妈的那个妹妹？那可是个出了名的泼妇。”
“就是要她闹。”
柳月眠冷笑一声，“我要让整个京城的人都看看，当年风光无限的王家，现在是个什么德行。”
“釜底抽薪，借刀杀人。”
傅承枭看着柳月眠，眼神里满是赞叹，“宝贝儿，你可真是……深得我心。”
先是媒体曝光，让王家声名扫地，股价大跌。
再是内部起火，让赵雅晴去闹，断了王海东从老婆娘家那边寻求帮助的可能。
双重打击之下，本就岌岌可危的王家，必然会陷入绝境。
而一个陷入绝境的人，为了活命，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老大，都办妥了。”
夜鹰的效率很高，不过十分钟，就完成了柳月眠的指令。
“很好。”
柳月眠站起身，“接下来，就等着看好戏吧。”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晚上九点。
距离和冥王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
“我出去一趟。”
她对傅承枭和封十堰说。
“我陪你。”
“我跟你去。”
两个男人，异口同声。
柳月眠看了他们一眼：“不用，我一个人去。”
“不行。”
傅承枭的态度很强硬，“国贸是他的地盘，你一个人去太危险。”
“月月，别任性。”
封十堰的语气也很严肃。
“我说，我一个人去。”
柳月眠的眼神冷了下来，“你们是想跟着我，然后被他的人发现，让他以为我带了帮手，连面都不露吗？”
“……”
傅承枭和封十堰，都沉默了。
冥王那种多疑的性格，如果发现柳月眠不是一个人来的，很可能直接取消会面。
“你们在外面接应就行。”
柳月眠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我身上有定位器和窃听器，真有事，你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
她从口袋里掏出两个比米粒还小的东西，分别递给他们。
“这是？”
傅承枭捏着那个小东西，有些好奇。
“最新款的窃听器，有效距离五公里，抗干扰能力极强。”
封十堰替她回答了，他看了一眼手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柳月眠。
“你什么时候搞到的？”
“一个朋友送的。”
柳月眠随口敷衍了一句。
这其实是她让夜鹰从暗网那里高价买来的。
傅承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妥协了。
“十五分钟。”
“我只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后，你要是还没出来，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带人冲进去。”
“可以。”
柳月眠点点头。
她转身准备离开，封十堰却忽然拉住了她的手。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金属盒子，塞进了柳月眠的手里。
柳月眠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造型奇特的……手术刀。
刀身比普通的手术刀要短一些，也更厚重，刀刃上闪着幽蓝色的寒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
“玄铁打造，刀刃上淬了见血封喉的毒。”
封十堰看着她的眼睛，沉声说，“不到万不得已，别用。”
柳月眠的心，微微一动。
她收起盒子，对他点了点头：“知道了。”
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柳月眠独自一人，开着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大众，来到了国贸中心地下停车场。
她没有直接上顶楼，而是在地下二层停了车。
然后，她走进消防通道，顺着楼梯，一路向上。
夜鹰已经黑进了国贸的安保系统，为她清空了从地下二层到顶楼的所有监控画面。
她就像一个幽灵，无声无息地穿梭在这座守卫森严的大厦里。
九点五十九分。
柳月眠来到了顶楼的消防门外。
她靠在门上，调整了一下呼吸，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
很安静。
安静得有些诡异。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顶楼是一个巨大的总统套房，装修得金碧辉煌，宛如宫殿。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落地灯。
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她，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整个京城的夜景。
正是伊万诺。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睡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慵懒而又危险的气息。
“你来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响起。
“我来了。”
柳月眠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姿态随意，“说吧，你想告诉我什么真相？”
伊万诺转过身，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缓步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酒杯，递给了她。
“尝尝这个。”
“82年的罗曼尼康帝，你应该会喜欢。”
柳月眠看着那杯殷红如血的酒，眼神冷了下来。
“我不是来跟你喝酒的。”
“我知道。”
“但有些故事，需要一点酒精，才好开口。”
他走到柳月眠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优雅。
“在你问我问题之前，不如先看看这个。”
他从睡袍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扔在了茶几上。
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
柳月眠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
下一秒，她的瞳孔，骤然紧缩。
照片上，是两个少年。
他们看起来大概十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样的白色衬衫，并肩站在一棵巨大的梧桐树下。
左边那个少年，眉眼清秀，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一口小白牙。
而右边那个……
柳月眠的呼吸，几乎要停止了。
右边那个少年，有着一头微卷的黑发，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他的五官，和现在的伊万诺，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那时候的他，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嘴角噙着一抹桀骜不驯的笑。
而最让柳月眠震惊的，是他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