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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我换了衣服，洗了手，站在厨房里发了一会儿呆，有点不知所措。
李姐问我，“麦子，要做什么，我来。”
“不，我亲手包！”我系上围裙，开始和面，剁馅。
欣欣趴在厨房门口看我，“妈妈，你在做什么？”
“包馄饨。”
“给谁包的？”
“给你奶奶。”
欣欣没说话，转身走了。
我知道她心里不痛快，但我还是想，亲手给徐淑芳包这碗馄饨。
虽然老太太说她想吃馄饨，兴许是个借口，但我也想亲手给她再包一次。
有些事，等不得。
我包的猪肉白菜馅的，加了点虾仁，是她以前喜欢的口味。皮擀得薄薄的，馅填得足足的，一个一个码在案板上，整整齐齐。
中午。
我煮好，装进保温桶，开车又回到了医院。
到了病房门口，我推门进去。
黎曼已经不在了。病房里安静了许多，只有心电监护仪在滴滴地响。
宋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橘子，正在剥，但剥得心不在焉的，橘子皮掉了一地。
他见我来了，愣了一下，然后脸上挂起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看着有点谄媚，又有点受宠若惊，像是没想到我会一天来两次。
看到我手上的保温桶，他站起来，主动伸手想接我手里的保温桶。
“麦子，你……”
我避开了他的手，径直走到病床前。
“我自己来。”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僵了一下。但他没说什么，讪讪地把手缩了回去，退到一边。
这在之前，可是我应该应分做的事。他爸生病的整个过程，都是我一个人忙里忙外跑了。直到送走。
老太太闭着眼睛，听到动静，慢慢睁开了眼。看到是我，看到我手里的保温桶，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真的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不是想吃馄饨吗？我给你包了点，是你爱吃的猪肉白菜馅。”
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馄饨的香气一下子弥漫开来。
她看着那些馄饨，笑了。
那个笑容，是我认识她以来，见过的唯一一个不带任何算计的笑容。
“谢谢。”她着，牵强地要坐起身。
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我听着有点恍惚。
徐淑芳这辈子，对谁都是颐指气使的，什么时候跟人道过谢？
我“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趁着宋策转身去拿碗筷的工夫，我悄悄把身份证塞到了她的枕头底下。
她感觉到了，眼珠子动了动，没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了。
黎曼也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妆容依然精致，高跟鞋依然咯噔咯噔的。
她一看到我，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
“哟，麦子姐，这是……？”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讽刺，“我就说姐姐心眼好使吗？你看，这一天的，跑了两趟，可真是孝顺啊！还是姐姐会照顾人。有经验。”
我没理她。
她把自己手里的保温桶往桌上一放，看了看我的馄饨，又看了看自己的，撇了撇嘴。
“妈，我给您煲了汤。乌鸡汤，补身子的。早知道姐姐有馄饨，我就下顿来了！”黎曼依旧阴阳怪气。
老太太没看她，只是看着我，“乔麦，你喂我吧。我没力气。”
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
我扶她坐起来一点，在她身后垫了个枕头，然后端着碗，一个一个地慢慢喂她。
她吃得很慢，每个馄饨都要嚼很久。但她的表情很满足，像是一个很久没吃过饱饭的人，终于吃到了一顿可口的。
黎曼在旁边站着，脸色越来越难看。
“阿策，妈吃馄饨，鸡汤你喝吧？你也得补补！”她看着宋策，“下午不是要去公司吗？吃完好走。这里，姐姐就帮帮忙吧！你经验丰富。”
我没理她。宋策也没吭声。
老太太吃了大半碗，实在吃不下了，轻轻摇了摇头。
“够了，吃不下了。”
我帮她擦了擦嘴，把碗收好。
她靠在枕头上，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良久，她冲我说，“你走吧！谢谢你了，我知足了！”
我看向她，心里五味杂陈。明白她是不想我被难为。
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虚弱，“以后没时间就别来了。看好了孩子就行。”
她顿了顿，哽咽着叮嘱了一句，“记得……一定要找回我大孙子就行。”
我点头，嗯了一声，眼神坚定地说，“会的。”
她闭上了眼睛，抬了下手，像是累了。
我收拾好东西，拿起保温桶，站在床前又看了一会儿老太太。本想要是有机会，我问问她，布包里的东西是怎么回事？
但宋策跟黎曼根本就不给我这个机会。
那就另外再找机会吧！
黎曼见我要走，马上站起来，“这就要走吗？就多陪陪妈呗！你看，她还是跟你近。你一来她就高兴。你走了，她可是会失望的。”
“进了宋家门，这就是你的责任了！我怎么好抢你的风头。”说完，我转身离开了病房。
宋策马上迈步想送我，被我拒绝了。
大概是中午，都在用餐，走廊里很安静，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着。
走到电梯口，禁不住又我回头看了一眼病房的方向。
门关着，什么都看不见。
莫名的，我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预感。
但我没多想，按了电梯按钮，走了进去。
电梯门缓缓关上。
我不知道的是，这竟然是我见她的最后一面。
有些人，真的是见一面少一面。
有些事，真的是一转身，就是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