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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声响。
苏青站在原地，看着把脸埋在草莓熊背后丶对自己避之不及的女儿，心里那股烦躁和挫败感交织在一起，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深吸了一口气，拉开团团旁边的餐椅，慢慢坐了下来。
她没有再去端那碗已经凉透的白粥，也没有再端出集团总裁的架子。
「团团。」苏青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妈妈努力赚钱，住大房子，请专门的厨师给你做饭，给你买穿不完的新衣服。这些不好吗？」
团团从毛绒玩具后面露出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
小丫头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精致丶却让她觉得很陌生的妈妈，吸了吸鼻子。
「妈妈，你为什么要离开爸爸？」
五岁的孩子，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奶腔和哭腔，但问出来的问题，却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刀，直直地戳进了苏青的心口。
苏青愣住了。
她看着女儿清澈见底的眼睛，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讲阶层跨越？讲资本对赌？讲两个人价值观不合？
她听不懂。
苏青整理了一下思绪，试图用孩子能听懂的话去解释。
「因为妈妈想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
苏青看着她，语气很认真，「但是爸爸他不想。他只想待在那个小小的厨房里，每天做几碗面条。如果妈妈不离开他，我们就只能一辈子过那种普通的日子。你懂吗？」
团团摇了摇头。
她抱紧了怀里的草莓熊，稚嫩的声音里透着最原始的固执。
「爸爸的面条很好吃。」团团看着苏青。
「爸爸每天都会送我去上学，下午会在门口等我。晚上睡觉的时候，爸爸会给我讲故事。」
小丫头眼泪又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你每天都不在家。保姆奶奶不会讲故事。我不喜欢大房子，我想爸爸……」
苏青坐在椅子上，手指微微发僵。
「妈妈是为了工作，为了给你赚更多的钱。」苏青下意识地替自己辩解。
「我不要钱。」团团哭着摇头，小手死死抓着草莓熊的耳朵，「我要爸爸。」
闻言，苏青靠在椅背上，看着哭得满脸是泪的女儿，突然觉得一阵深深的疲惫。
这种疲惫不是来自身体，而是来自内心最深处的一种自我怀疑。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就在这时，放在客厅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苏青回过神，站起身走出餐厅，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助理小李的名字。
苏青按了接听键，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什么事？」
「苏总，不好意思打扰您休息。」
电话那头，小李的声音有些急促，「滙丰资本那边的法务团队刚才发了紧急邮件。」
「关于您名下那百分之十五原始股质押的底层协议，他们要求在下次美股开盘前，也就是我们这边的今晚十二点之前，必须重新签署一份补充担保条款。」
苏青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之前不是已经签完所有字了吗？为什么又要补签？」
「美方那边的保荐机构对苏氏集团城南项目的风险评估临时上调了。」
「滙丰为了规避风险，临时加了条件。」小李咽了一口口水，「如果这份补充条款今晚不签，他们明早就会冻结已经打入对公帐户的五亿过桥资金。这会直接导孪轮艿母懊郎鲜新费萘鞑。」
苏青脸色一沉。
在资本的牌桌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契约精神，只有永远的利益和风险转嫁。
滙丰资本这是看准了她现在被上市进程卡着脖子，趁火打劫，在临门一脚的时候继续给她加码施压。
「这帮吸血鬼。」苏青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深吸了一口气压住火气。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而是关乎苏氏集团生死存亡的最后一道关卡。
那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是她的命根子，只要稍微在协议上留一点漏洞，她这三年来的心血就全成了给别人做嫁衣。
「我现在走不开。」苏青看了一眼餐厅的方向，「不能晚些吗？或者明天一早我直接去公司法务部跟他们对？」
「不行啊，苏总。」小李在电话里急得快哭了，「那边态度很强硬，说这是最后期限。而且对方的法务代表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公司顶层的会议室，指名要求您本人和我们法务总监当面一条一条地过协议细节，必须当场确认签字。这事谁也代替不了您。」
苏青沉默了。
五亿的资金，上市的倒计时，甚至她未来的百亿身家，全部压在这一份补充条款上。只要走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她回头看了看餐厅。
宽大的大理石长桌前，团团还坐在欧式餐椅上，手里死死抱着那只旧草莓熊，眼眶红红的。
小丫头正透过餐厅的门缝，一脸委屈的看着她。
一边是她费尽心机才强行带回来丶想要去弥补和陪伴的亲生女儿。
一边是关乎她整个商业帝国生死存亡的紧急会议。
今天，看着团团那双和林凡如出一辙丶透着固执的眼睛，她心里罕见地生出了一丝拉扯感。
她想留下来，想证明她可以做一个好妈妈，证明她能给孩子比林凡多得多的东西。
但现实的重压容不得她任性。
如果公司出了问题，她拿什么去维持现在的阶层？
拿什么去给团团提供最好的生活？没有物质基础，所谓的陪伴不过是底层人自我感动的遮羞布罢了。
「我知道了……」
苏青闭上眼睛，「告诉法务总监，准备好所有的原始合同底档。让对方代表在会议室等着，我三十分钟后到。」
挂断电话，苏青走到餐厅。
「团团。」苏青走向餐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
「妈妈公司现在出了点很紧急的事情，关系到几百个人的饭碗，妈妈必须马上回去开会。你乖乖在家里待着，好不好？」
团团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草莓熊背后又缩了缩，摇了摇头。
「听话。刘妈会在这里陪你。」
苏青强行压下心底的烦躁。
「明天妈妈开完会，就带你去迪士尼城堡，带你去游乐园玩。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给你买。」
「我不要玩具。」团团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我要爸爸。」
苏青耐着性子伸出手，想摸摸女儿的头。
但团团本能地躲开了。
那只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最终只能无力地收回。
苏青看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充满抗拒的女儿，语气渐渐冷了下来。
「你现在还小，不懂大人的世界有多复杂，也不懂妈妈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
「等你长大了，总有一天会明白妈妈今天所做的一切的。」
苏青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大步走出了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