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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6章风声鹤唳，请你配合调查！(第1/2页)
上午十点一刻。
此时的财政局，正是上午工作最清闲、大家准备端着茶杯串门聊天的节点。
一楼大厅负责接待的干事，正站在门口和几个基建科的科员抽着烟。
“我说，你们一天天的在这杞人忧天个啥啊，张明远他手再长，能伸到咱们这来？”
“就算是他秋后算账，那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着，关咱们底下的人啥事。”
“李哥说的也是，来抽根我的，这可是让我妹夫专门从江城带的游泳，老牌子，现在可找不到了...”
当这两辆制式规整、气场森严的考斯特停在台阶下时，几个人手里夹着的烟，全都停在了半空。
“这是谁的车？”一个科员揉了揉眼睛，有些发懵。
“不是县里的车……牌照是大川市的！”接待干事咽了口唾沫，脸色微变，“市里来人了？怎么一丁点儿风声都没收到？”
往常市级领导下乡或者部门巡检，那都是要提前三天给县委办和财政局打招呼、报备行程的。局里得安排迎检路线、准备汇报材料，闻局长更是得亲自带着局领导班子，在楼下大门口列队迎接，层层陪同。
今天这两台车，不通报、不寒暄，就这么神兵天降般直插大院。这在讲究规矩和排场的体制内，透着反常的肃杀之气！
门口的保安是个刚退伍不久的愣头青，他还算尽责，赶紧按规矩小跑上前，准备核实来访事由、对接科室。
车门“嗤”地一声向后滑开。
赵鸿远第一个走下车。他穿着一件不起眼的深色夹克，但身上那股在纪检部门淬炼出来的威压，让人根本不敢直视。
他没有理会保安的阻拦，从怀里掏出了一本深红色的证件，在保安和那些已经探头探脑围过来的财政局职员面前，直接亮明了身份。
“市委专项核查组，我是组长赵鸿远。”
赵鸿远神色平淡，声音不大，却犹如平地起惊雷，震得在场所有人耳朵发麻：
“现进驻清水县财政局，开展专项督查工作。即刻履职，请你们配合。”
这四个字一出。
院子里、楼道窗边、大厅里所有看热闹的基层公务员，瞬间脸色剧变！原本还有些细碎议论声的大院，在这一秒钟内，鸦雀无声！
紧接着，就是一片压抑不住的哗然！
“市委……专项核查组？！”
“我的天！张明远的反击来得这么快、这么狠！”
所有人心里都在瞬间串联起了这两天刮过的所有飓风：新区大清洗、四百干部过堂、四个局长被双规、张明远在闻嵩这吃了钉子，扬言要让财政局吃不了兜着走……
“这个张明远，还真是睚眦必报啊！”
“完了，这次真的出大事了！是市委直接点名的专项核查！张明远这是要把咱们财政局往死里整啊！”
整个财政局大院，瞬间从之前一部分人不以为意，一部分人忧心忡忡的状态，转为了人人自危、风声鹤唳的恐慌！那些刚才还在抽烟吹牛的科员们，吓得赶紧踩灭烟头，缩着脖子溜回了自己的工位。
赵鸿远收起证件，目光沉稳、步履坚定。
他身后，十几名穿着制服、神色冷峻的督查干部和市纪委人员，鱼贯下车，列队跟上。
一行人直接越过保安，迈步走进办公大楼。他们完全无视了走廊两侧那些惊慌躲闪、交头接耳的职员。
赵鸿远随手招了一下，叫住了一名正贴着墙根、吓得手足无措的年轻科员。
他态度温和，没有半分盛气凌人的压迫，笑眯眯的开口问路：
“你好。麻烦问一下，闻嵩局长的办公室在几楼？哪一间？”
那名科员早已心神大乱，腿肚子都在发软。面对这种级别的市委领导，他连句谎话都不敢编，机械般地抬起手，指了指楼上：
“五……五楼……左拐走到头，501……”
“谢谢。”
赵鸿远微微点头，带着队伍径直走向楼梯。
这已经完全打破了体制内常规调研的缓冲流程。这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督查，几乎摆明了就是冲着财政局，冲着他闻嵩来的！
……
而此时。
顶层的局长办公室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厚重的防盗门，将楼下大院里的人心惶惶和风雨倾覆，隔绝得干干净净。这间密闭、安逸、与世隔绝的房间里，窗帘半掩，烟气袅袅。
闻嵩端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在经过了早上的脑补之后，他整个人已经彻底放松下来，笃定张明远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闻嵩手里，正把玩着一枚色泽温润、雕工精美的花梨木老式烟嘴。
这枚烟嘴，是局里基建科一名年轻科员，为了靠拢站队、谋求提拔，特意托人去省城花重金淘换、打磨好送给他的。
闻嵩极度喜爱，日日把玩、爱不释手。因为这小小的烟嘴，不仅是件雅玩，更是他闻嵩在这清水县财政局根深位稳、下属簇拥、地位不可撼动的权力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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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桌上，那台老式的红灯牌收音机里，正缓缓播放着一段京剧选段。
高亢婉转的老生唱腔，精准地贴合了闻嵩此刻的心境：
“我本稳坐钓鱼台，任他东西南北风。方寸高台磐石固，乱世纷扰不相逢……”
闻嵩跟着曲调，微微晃着脑袋，嘴里轻轻哼着词儿，神态悠然自得。
今天一大早，他已经让老李把所有压在手里的台账和流程，全部按照“常态化风控审查”的口径，补全了合规说明和签字。账面上的痕迹洗得干干净净，完美地规避了所有“人为恶意卡压”的政治风险。
在他看来，不管外面张明远闹出多大的动静，也不管那两张所谓的省委红头文件到底有多重的份量。
新区范围内的博弈、派系的拉扯，终究只是小打小闹。
他闻嵩，手握清水县的财政实权，背后靠着深耕二十年的孙建国。这根基，犹如这唱词里的磐石一般稳固！
张明远再怎么折腾，哪怕把龙腾新区翻了个底朝天，也动不了他半根毫毛！动不了他这位老牌局长的铁饭碗！
楼下的风起云涌、即将到来的雷霆倾覆。在他这间开着暖气、听着戏曲的办公室里，仿佛全是无关紧要的凡尘琐事。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收音机里的戏腔。
闻嵩皱了皱眉，停止了哼唱。
他刚想开口呵斥是哪个不懂规矩的下属。
还没等他出声，办公室的门，被人在外面直接推开了！
赵鸿远腰板挺得笔直，带着两名身材魁梧的督查干部，大步跨入房间。
他站在办公桌前，目光锐利如刀，居高临下地直视着端坐在椅子上的闻嵩。没有任何寒暄，更没有半句废话铺垫，直接亮明了身份：
“闻嵩同志。”
“我们是大川市市委专项联合调查组。”
“因清水县财政局存在重点项目资金阻滞、履职不作为、人为恶意贻误龙腾新区发展等相关严重问题。现根据市委杨海金书记的亲自指示，对你本人开展专项核查。”
“请你配合工作。”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闻嵩整个人仿佛被一记重锤砸中了后脑勺，耳朵里“嗡”地一声长鸣！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晴天霹雳中反应过来，赵鸿远已经当众有条不紊地执行起流程：
“第一。”
赵鸿远看着他，眼神冷漠：
“从现在起，停止你手里所有的工作。禁止接触局内任何人，禁止拨打电话，禁止向外界传递任何信息！原地配合我们的问询。我们接下来所有的谈话，都将全程录音留档！”
“第二。”
赵鸿远一挥手，身后的两名干事立刻上前：
“调查组即刻查封、封存你本人办公室里所有的签字台账、审批底稿、资金流转记录、私人工作笔记！以及近半年时间来，关于龙腾新区项目所有的审核留存文件！”
“所有资料，当场贴封条登记！任何人不得带出这间办公室！”
闻嵩看着那两名干事熟练地拉开他的抽屉、抱走文件柜里的材料，心底涌起彻骨的寒意。这招太狠了！这是直接从物理上，杜绝了他任何篡改、补录或者销毁证据的退路！
“第三。”
“我现在正式通知你。立刻跟随我们调查组，前往指定的留置问询室。进行一对一专项谈话。”
“你必须如实说明，所有龙腾新区资金审核、拖延、暂缓、审批阻滞的全部过程，以及你个人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和原因！”
赵鸿远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闻嵩的办公桌上，盯着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一字一句的开口：
“闻局长，我明确地告知你。”
“本次核查，为大川市市委杨海金书记亲自督办的专案！市委的态度很明确：不接受任何县域领导的说情！不认可任何以‘流程合规’为借口的搪塞！不豁免任何所谓的‘作风问题’！”
“所有的问题，溯源到人，追责到岗！你最好现在就想想，怎么向市委交代吧。”
收音机里，唱词恰好到了尾音，戛然而止。
闻嵩瘫坐在真皮办公椅子上。
前一秒，他还悠然听戏、把玩着心爱的花梨木烟嘴，自认稳坐钓鱼台，自负地以为张明远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下一秒。
晴天霹雳，大祸临头！
他浑身僵硬，大脑此刻一片空白。市委联合调查组、杨书记亲自督办、全面查封、一对一留置！这四个词组合在一起，意味着他早上补齐的那些“纸面合规”的遮羞布，在这套严密的核查流程面前，简直就是个笑话！
所有的程序漏洞、人为私心、刻意刁难，都会被这帮市里来的专业督查人员，逐层扒开、彻底曝光在阳光下！
“啪嗒。”
那枚被他视若珍宝的花梨木老式烟嘴，从他无力垂下的指尖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