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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这个消息后,我在酒店房间里一动不动地坐了很久。
一场审判。
一次本应代表正义的程序。
结果呢?
十名急救人员死亡。一名女护士在烧伤病房里挣扎求生。一名法警可能永远失去右臂的知觉。数名抗议者被炸伤。一个二十多岁的士兵先被利用,再被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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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已经认罪的罪犯身中三枪,被我转化成了吸血鬼——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现在既没有在服刑,也没有在自由。她悬在两者之间,悬在人类和非人之间,悬在我的意志的阴影下。
ICC花了十天时间,得到的唯一结论是「这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
幕后的操纵者留下了一具没有外伤的尸体丶一封没有落款的信丶一个在法院门口凭空消失的人——然后隐入了无声的黑暗。
这一切——爆炸丶枪击丶混乱丶恐慌——换来了什么?
一次不成功的私刑。
莉赛尔没有死。
但她也没有继续留在法律的约束之下。
她现在是我的眷属——一个在国际法框架中完全无处安放的存在。ICC不知道该怎么给她定性,更不知道该怎么处置她。「终身监禁」的判决还挂在那里,但执行方式已经面目全非。
被告从一个拥有自由意志的人类变成了一个受另一个存在控制的吸血鬼。
原本清晰的判决框架——罪行丶定罪丶刑罚——现在变成了一团乱麻。
法官们在闭门会议上争论了三天。
彼得罗娃坚持认为转化行为本身构成了一种「非法拘禁」,应当被单独追诉。门多萨倾向于将整个事件视为紧急状态下的特殊情况,暂时搁置法律追诉。迪奥普——据恩格尔私下透露——在两种意见之间反覆摇摆,最终选择了「不做决定」。
「不做决定」本身就是一个决定。
它意味着ICC承认自己走进了死胡同,承认现有的法律工具无法处理眼前的局面,承认——
这场审判从一开始就不可能以任何一方满意的方式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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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尼奥斯敲门的时候,海牙的天色正好处在那种让人犹豫的时刻——说是黄昏,天顶还有一线清白;说是傍晚,运河上已经起了薄薄的水雾,把远处的灯光晕染成模糊的光斑。
我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荷兰警方刚刚送来的调查报告。
联合调查组——荷兰警方丶国际刑警组织丶以及奥地利方面的协同人员——花了将近两周时间,对那个以「布拉格284寻亲联合会」名义活动的组织展开了系统性清查。他们在布拉格丶维也纳丶阿姆斯特丹和法兰克福同时行动,突袭了组织的若干活动据点和联络地址。
大部分外围成员——那些真正因为失去家人而走到一起的普通人——在接受问话后陆续被释放。他们是被利用的人,不是策划者。调查组给他们安排了心理援助,建议他们通过正规法律渠道继续寻求赔偿。
那个在幕后提供法律援助的议员,一个来自波兰的右翼民粹主义者,他的办公室里搜出了大量反UNOPA丶反魔法少女的宣传材料,以「妨碍司法丶煽动暴力」被正式起诉,目前在华沙候审。他的议员资格已被暂停。
那两家极端媒体机构被吊销营业执照——其中一家的伺服器上发现了大量与爆炸事件相关的事先通讯记录,另一家的财务文件显示它在过去两年里一直接受来源不明的匿名捐款。
疑似与静默剧团有联络的那个人——一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曾在五年前以「心理谘询师」的身份接触过至少三名退役魔法少女——上了国际刑警组织的红色通缉令。
艾琳娜·沃尔夫。德国籍。最后一次被目击是在法兰克福机场,登上了一架飞往伊斯坦堡的航班。之后消失。
不完美。
但总算有了个交代。
我把调查报告合上,翻转手腕看了一眼表。
五点四十七分。
「稍等。」
我起身去开门。
她还是那套黑色套装,但发髻散了一点,有几缕发丝垂在耳边。手里没有任何文件,也没有携带任何看起来像是公务的东西。
「想不想出去走走。」她说。
我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又看了看她。
「现在是好时机吗?」
「没有比现在更好的了。」她停顿了一下,「ICC明天上午会做出最终决定。今晚是最后一个不需要为任何事情负责的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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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沿着运河散步。
海牙的运河不如阿姆斯特丹的出名,没有那么多明信片里的角度,也没有那么多举着相机的游客。这一段水道两岸种着梧桐,叶子在月底已经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里向两侧舒展,像是某种古老的签文。水面平静,偶尔有一只水鸟掠过,在水面上留下一道短暂的涟漪,然后消失。
我们沉默地走了许久。
没有什么值得特别注意的东西。不像布鲁塞尔或者维也纳,这个时间没有什么浓烈的市声,偶尔有自行车铃声从身后掠过,然后消失在拐角。
我忍不住先开了口。
「不打算说点什么吗?」
穆尼奥斯走了两步,才出声回答。
「我约人出来散步,不一定是为了说话。」她语气平淡,「我也没有随便打探人隐私或者分析谁的兴趣。」
「那很好。」我说,「感觉这段时间以来,总有人对着我做各种心理分析,或者等我主动倾诉些什么。」
「是吗?」
「是。」我顿了一下,「但既然是这样,为什么要约我出来?」
穆尼奥斯没有立刻回答。
她走到运河边的一条长椅前,坐了下来。长椅是深绿色铸铁的,油漆剥落了几处,露出底下锈蚀的纹路。她用手拂去上面的几片枯叶,我也在她旁边落座。
「ICC大概是这件事里对一切最一无所知的了。」她说。
语气不像是感慨,更像是陈述一个她早就接受了的事实。
「从第一天庭审开始,那些问题清单里的每一个问题——梦渊是什么,心之辉是什么,转化机制有没有已知的法律先例——我们问,你们回答,然后我们拿着答案再问下一个问题,却发现下一个问题更大,大到把之前所有的答案都装进去还有剩余。」
「恩格尔最后那份三十页的清单,其实应该是三百页,三千页。但他们只写了三十页,因为再多的话,他们就要承认自己连问题的边界在哪里都不知道了。」
水波轻轻拍了一下岸边的石壁,然后归于平静。
「就是这样一个最没有资格评判什么的机构,」穆尼奥斯继续说,「把一个魔法少女送上了法庭;促使晨星和霜花专程赶到海牙,去找一个素不相识的律师谈辩护策略;让你心甘情愿地听法官的话留在这里,等着一个你自己也不能确定有什么结果的裁决,而不是直接飞走。」
「我为什么要直接飞走?」
「你可以的。」她侧头看我,「你自己说的——阻止你的从来只有你自己的选择。」
「所以你认为我应该飞走?」
「不。」她把目光移回水面,「我在描述一种反差。」
我等着她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