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911.com,更新快,无弹窗!
陈远志依然不动声色。
他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方块。
本书由??????????.??????全网首发
上面有几个按钮和一个小屏幕——屏幕不大,大概三个指头宽,发着淡绿色的光。
台下的笑声小了一些。
因为这个东西他们没见过。
在1959年,大部分人对」终端」这个概念没有任何认知。计算机就是大柜子,你站在旁边操作它,拨开关丶插纸带——哪有人拿着一个巴掌大的小方块隔空跟计算机说话的?
陈远志把那个黑色方块举起来,让全场的人都看见。
」各位,这是一个远程终端。」他说,」它可以通过无线电波,与这台计算机进行通信。」
无线电波。
通信。
台下有人的笑容僵住了。
陈远志按下一个按钮,小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绿色的字,映在淡黑色的屏幕底上。
」请输入计算任务。」
他把终端翻过来,让前排的人看清楚屏幕上的字。
然后他抬起头,扫了一眼台下。
」有没有哪位先生愿意上来,出一道题目?」
台下安静了。
安静了整整两秒。
然后麦卡锡教授动了。
他从前排站起来,大步走上台。步子很快,皮鞋在木质地板上咔咔响。他走到陈远志面前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已经从嘲讽变成了挑衅。
」我来。」
他接过终端,掂了掂——很轻,比一块砖头还轻。
台下几千双眼睛盯着他。
麦卡锡低头看了看屏幕上那行绿字,想了想。
他是搞了三十年计算机的人。出题对他来说不难——难的是出一道」不可能被快速解决」的题。他需要一道足够难的题,难到任何计算机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算完,这样当这台小盒子算不出来的时候,他就可以当着全世界的面宣布:看吧,骗子。
他想到了一个。
手指在按钮上噼噼啪啪的按了几下,输入了一行字。
」计算圆周率π的小数点后一万位。」
这道题,用星条国目前最快的计算机——也就是IBM那台」灯塔」——跑完,至少需要十分钟。如果要保证精度,可能要二十分钟。
十分钟。
在这十分钟里,台下两万多人就得眼睁睁看着那个小盒子嗡嗡响,什么结果也出不来。然后所有人都会明白——这东西就是个壳子。
麦卡锡把终端递还给陈远志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那种」我已经赢了只是在等裁判宣布」的灿烂。
」请吧。」他说。
陈远志接过终端,看了一眼屏幕上的题目。
他没有犹豫,没有多看一秒,直接按下了」执行」键。
屏幕闪了一下。
然后——
绿色的数字开始在屏幕上跳动。
一行。
两行。
三行。
数字刷的往上涌,速度快到肉眼都跟不上。
整个过程——
不到三秒钟。
三秒。
屏幕上的数字停住了。最后一行显示:」计算完成。总计10000位。耗时2.7秒。」
麦卡锡的笑容没了。
不是慢慢消失的——是一瞬间,像被人扇了一巴掌,啪的一下就没了。
他愣在原地,盯着陈远志手里那个巴掌大的小屏幕,嘴唇动了动,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然后他一把抢过终端。
真的是」抢」——动作粗鲁的连MIT教授的体面都顾不上了。他双手攥着那个小方块,把脸凑到屏幕前面,眼珠子几乎贴在了那层绿光上。
数字。
一行一行的数字。
3.1415926535……
他的瞳孔在收缩。
因为前面一百位他是背的出来的——搞了三十年计算机,圆周率前一百位是基本功。他一个字一个字的对,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核。
对的上。
全对的上。
」这……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带着颤——不是害怕的颤,是那种世界观裂了一条缝的颤。像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亲眼看见了天使从云层里飞下来——理智告诉你这不可能,但眼睛告诉你它就在这儿。
台下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前排的人踮脚,后排的人伸脖子,所有人都在试图看清台上到底怎么了——为什么麦卡锡教授的脸色突然变得跟纸一样白?
陈远志没有解释。
他对身后的技术人员点了点头。
技术人员弯腰从长桌底下拽出一个圆筒——像一个巨大的画轴。两个人配合着把它展开,挂在展台后方的支架上。
一幅巨大的列印纸在所有人面前展开了。
纸长两米多,宽一米出头,上面密密麻麻印满了数字。每一行都是圆周率π的小数位——从第一位一直到第一万位,排列整齐,油墨清晰。
两万多人看着那张纸。
展厅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跟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之前的安静是好奇,是期待,是看热闹。现在这种安静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脑处理不过来。
星条国最快的计算机需要十分钟才能算完的东西,这个收音机大小的盒子,用了不到三秒。
不到三秒。
过了足足十秒钟,才有人动。
甘迪教授站了起来。
剑桥的数学家,图灵的弟子,全场最不带立场的那个人。他瘦高的身体从椅子上展开来,像一根被风吹直了的电线杆,大步走向展台后方那张列印纸。
他摘下眼镜,凑近了看。
从第一行开始,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核对。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动,嘴唇无声的翕动着——在心里默念。
全场的目光都跟着他。
他从上看到下,从左看到右。
大约过了四十秒——对一个数学家来说,四十秒能核对的位数有限,但足够验证关键节点——他停住了。
他转过身。
面对着两万多人。
他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震惊,不是兴奋,是一种学者在面对超出认知范围的事实时特有的丶又敬畏又困惑的神情。
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展厅里安静的连针掉地上都听得见,所以每个人都听清了。
」这个计算结果——」
他停了一下。
」——是正确的。」
五个字。
像五颗炸弹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展厅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