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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些白烟不是普通的烟——里面含有一种化学物质。排风管把烟雾抽出实验室的同时,也把一部分倒灌进了控制室。
彼得罗夫闻到了一股味道。
甜的。像杏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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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成了灰色——搞了三十年电子工业的人都知道,杏仁味意味着什么。
」出去!所有人出去!」
他扯着嗓子喊,同时用衣袖捂住口鼻往门口冲。
两个操作员反应慢了半拍——等他们站起来的时候,已经吸了好几口。
三个人从控制室里跌跌撞撞的冲出来。走廊里的人看见他们的样子全愣住了——三张脸煞白,嘴唇发紫,其中一个操作员已经开始呕吐。
紧急送医。
彼得罗夫吸入的量不算多——洗了胃,输了液,躺了三天就能下地。
两个操作员就没那么走运了。一个在重症监护室待了两周。另一个——肺部损伤,半年后才出院,此后再也没回过研究所。
至于那台计算机——
烧了。
彻底的烧了。
事后他们去收拾残骸的时候发现:外壳被烧的变了形,像一块被太阳晒化了的巧克力。里面的一切全部熔成了一坨——电路板丶晶片丶连接线丶散热片——混在一起,凝固成了一块黑色的焦炭。
检测人员把那坨焦炭切片化验了。
结果——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元件的晶体结构被高温彻底破坏了。晶片的成分只能检测出几种常见元素——矽丶碳丶铝——但排列方式和制造工艺完全无法还原。
事后调查报告写了厚厚一沓。核心结论就几句话:
第一,计算机的外壳内衬了一层化学涂料。常温下稳定。一旦受到高温(超过五某度)或强机械外力作用,就会释放出有毒气体——氰化物的某种衍生物。
第二,内部电路板上设置了热敏引爆装置。壳体温度超过阈值后自动触发,引燃内置的铝热剂。铝热剂的反应温度超过两千度——足以把任何电子元件融成铁水。
第三,磁芯存储器在高温下熔化。所有数据灰飞烟灭。
第四,整个自毁过程不超过三十秒。从触发到完全毁灭——三十秒。
彼得罗夫出院后去了一趟克里姆林宫。
玉米弟在办公室里接见了他。
彼得罗夫站在那张巨大的橡木办公桌前面,把报告递了上去。
玉米弟翻了翻。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龙国人……太狠了。」
彼得罗夫没接话。
他想接——他想说」我们还能再搞一台试试」。但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再搞一台也是同样的结果。那些龙国人把每一种可能的拆解方式都想到了。你拧螺丝——它炸。你用雷射——它烧。你用超声波——谁知道还有什么第三种死法等着你。
他不想再试了。
命只有一条。
……
星条国和北极熊不约而同的选择了沉默。
沉默的原因很简单——开不了口。
你怎么说?你去联合国大会上说」我们偷了龙国的计算机想拆开看看结果炸了」?
合同里白纸黑字写着——第四条:购买国不得对计算机进行任何形式的拆解丶测绘或逆向研究。违反者,龙国有权收回计算机,不退费用。
你签了字的。
你自己签的。
现在你说人家在里面装炸弹?人家告诉你了不让拆——你非拆——炸了怪谁?
怪自己呗。
星条国损失了两千万美元丶一间地下实验室的设备丶两名顶级专家(肖克利的左手虽然保住了但再也不能做精密操作了)。
北极熊损失了同等金额丶一间实验室丶三名科研人员的健康。
哑巴亏。
咽了。
但消息这种东西——尤其是这种级别的消息——不可能真正保密。
情报系统之间是互通的。今天你的人知道了,明天我的人也知道了。后天,全世界的情报机构都知道了。
虽然没有任何一个国家公开谈论这件事。但每个买了」昆仑三号」的国家心里都门儿清——那个银色盒子里面装着两样东西。一样是全世界最快的计算能力。另一样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你用它——它帮你算。
你拆它——它要你命。
简单粗暴。但有效。
那些原本还在偷偷摸摸琢磨」能不能趁龙国技术人员不注意的时候打开看两眼」的国家——彻底打消了念头。
不是不想。是不敢。
六百万美元的学费够贵了。
用命交的学费更贵。
……
法赫德亲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利雅得的王宫里喝下午茶。
他的情报官把事情说了一遍——星条国的版本和北极熊的版本各说了一半。
法赫德放下茶杯。
然后他笑了。
笑的前仰后合——那种阿拉伯大少爷特有的丶毫不掩饰的丶拍着大腿的笑。
保镖站在旁边,表情木然——但嘴角也在微微抽动。
法赫德笑了足足半分钟才缓过来。他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笑出眼泪了。
」我早就说过——」他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龙国人不是傻子。他们既然敢卖,就不怕你拆。」
他放下手帕,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然后他对情报官说了一句话。语气很平淡,但内容一点都不平淡。
」传我的命令——」
情报官拿起笔。
」我们的所有'昆仑三号'计算机,都必须严格按照龙国的规定使用。每一台。每一天。每一个操作。」
情报官记下了。
法赫德又补了一句——
」谁敢乱动——」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
」我就把他送到沙漠里去挖石油。」
情报官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飞快的写了下来。
法赫德喝了一口茶。
窗外是利雅得的蓝天。乾燥。炎热。万里无云。
他想起纽约那天——林肯中心里那十个银色盒子排成一排的样子。他想起自己说」我全要了」时候陈远志脸上那个微小的丶一瞬间的丶藏不住的表情。
那不是惊喜。
那是棋手在对弈时看见对手走入预定轨道时的表情。
从头到尾——从卖到维护到自毁——每一步都是算好的。
法赫德放下茶杯。
」有意思。」他轻声说。
窗外的风吹过来,带着沙漠的热气。
远处的地平线上,油井的火炬在蓝天下静静的燃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