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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
三月初的巴黎还没完全从冬天里缓过来，塞纳河边的树还是光秃秃的，风一吹像一排举着胳膊的骷髅在跳舞。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总部的大楼矗在那里，灰白色的混凝土外墙在阴天里显得特别压抑。门口停满了各国的黑色轿车，车牌花花绿绿的，保镖在车旁边搓手跺脚——三月的巴黎比十二月的日内瓦好不了多少。
会议室在二楼。
圆弧形的大厅，层层递升的座位，跟个小号的联合国大会堂差不多。正中间的讲台上架着三支话筒，讲台后面的墙上挂着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蓝色标志——一座希腊神庙的轮廓。
议题印在每个代表面前的蓝色文件夹封面上：」技术共享与国际合作特别会议」。
谁发起的？星条国和北极熊。
这两家在过去十几年里恨不得把对方从地球上抹掉，现在居然坐到了一张桌子上——虽然隔着半个会议厅——联合发起一场会议。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冲谁来的。
」技术垄断」四个字，说的就是龙国。
那十个银色盒子，那六亿三千万美元，那份让全世界代表签了之后直骂娘的补充协议——所有的梁子，今天要来一起清算了。
上午十点。
星条国国务卿赫脱第一个上台。
这人五十出头，个子不高，但嗓门大，属于那种站在一百个人面前也不怵的类型。灰色西装，条纹领带，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星条国国旗徽章——这个细节很刻意，等于告诉所有人：我代表的不是我自己，是整个星条国。
他走到讲台前面，把文件夹往上一放，啪的一声。
」女士们，先生们。」
开场白很标准，很正经，像每个政客演讲的开头一样无聊。
但接下来的内容就不无聊了。
」我们今天聚集在这里，是为了讨论一个关乎人类未来的重大问题——技术垄断。」
他把」技术垄断」四个字咬的很重，像嚼骨头。
然后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报告，举起来，让全场的人都看见封面——上面印着一行英文：」龙国计算机出口对全球技术安全的影响评估」。
」我这里有一份调查报告。」他把报告放在讲台上，翻开第一页，」数据显示，龙国通过出售'昆仑三号'计算机，已经在全球范围内建立起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技术控制网络。」
台下有人坐直了身体。
赫脱开始列数字。
」截至目前，龙国已向二十七个国家出口了超过六十三台'昆仑三号'超级计算机。这些国家覆盖了亚洲丶非洲丶南美洲丶欧洲——几乎遍布全球每一个大洲。」
他翻了一页。
」第一——」手指在报告上敲了敲，」龙国要求所有购买国必须使用龙国派遣的技术人员进行维护。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龙国的技术人员可以合法的进入这些国家最核心的科研机构，接触到最敏感的数据。」
台下有几个人皱了皱眉——那些已经买了计算机的国家的代表。
」第二——龙国保留了随时检查计算机使用情况的权利。各位，想想这意味着什么。任何一个购买了龙国计算机的国家，它的每一个计算任务，都在龙国的眼皮底下。你们用这台机器算了什么，跑了什么模型，分析了什么数据——龙国全知道。」
这话的杀伤力不小。
有几个之前签了约的国家代表开始互相交换眼神——那种」他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但我不想承认」的眼神。
」第三——龙国禁止购买国对计算机进行任何形式的拆解和研究。」赫脱的声音提高了半度，」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些国家将永远——永远——无法掌握这项技术。他们将永远是龙国的客户，永远是龙国的附庸，永远被龙国牵着鼻子走。」
他停了一下，做了个让全场目光聚焦的停顿。
然后他把报告合上，双手撑在讲台上，身体前倾。
」各位——这不是技术转让。」
停顿。
」这是技术殖民！」
他把」技术殖民」四个字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撞在会议厅的弧形天花板上，回荡了好几秒。
」龙国正在用一种新型的枷锁，取代旧时代的炮舰外交！」
说完他站直了身子，扫了一眼台下。
掌声来了。
稀稀拉拉的。
主要来自星条国那一片的盟友——加拿大丶约翰牛的代表拍了几下，还有几个跟龙国没什么往来的欧洲小国。
但大部分席位上的人没动。
特别是那些签了约的国家——他们不好意思鼓掌。
鼓掌等于承认自己是傻子，承认自己被人骗了，承认自己当初在纽约林肯中心像大妈抢鸡蛋一样的行为是愚蠢的。
谁也不想当面承认这个。
所以他们保持了沉默。沉默是最安全的选择。
赫脱下台了，步子带风，回到席位上，旁边的助手递上一杯水，他喝了一口，眼睛看着台上——接下来该北极熊上场了。
葛罗米柯走上了讲台。
北极熊的外交部长，五十来岁，个子比赫脱高半头，肩膀宽的像一堵墙。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北极熊国旗的配色。
他走路的姿势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一辆坦克在慢慢往前碾。
到了讲台前面他不看稿子，直接开口。
俄语。旁边的翻译跟着翻。
」同志们——」
这个称呼一出来，星条国那边好几个人的眉头皱了一下——在这种场合里叫」同志们」，等于在划阵营。
」龙国的行为是对社会主义兄弟情谊的背叛！」
他上来就扣帽子。
不绕弯子，不铺垫，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顶大帽子砸下来。
台下有人倒吸了一口气——」背叛」这个词很重，在北极熊的话语体系里，」背叛」基本等于宣布敌对。
葛罗米柯继续说：」他们打着'科技合作'的幌子，实际上是在推行一种新形式的霸权主义！」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半个会议厅，落在龙国代表团的席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