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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洋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八大箱无烟煤,老子给你备齐了。你要是再打不着火,老子回去就把你那微波炉给砸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步挪回驾驶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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舱门重重关闭,增压系统启动。
刘洋摘下沉重的头盔,一把甩在副驾驶座上。他抓起挂在操作台旁边的毛巾,胡乱擦了擦满头的虚汗,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把军用多功能摺叠刀。
他没有急着点火。
而是站起身,借着舱外射进来的微弱星光,走到玄鸟号外侧的减压气阀旁。
他握着摺叠刀,在玄鸟号舱门内侧那块厚重的钛合金隔板上,一刀一刀,极其用力的刻下了一行字:
「龙国空天军飞行员刘洋,一九八九年初,采矿一千二百公斤,全员生还。」
刻完最后一笔,刘洋收起刀子,坐回主驾驶座。
他抓起那半壶二锅头,狠狠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烈酒烧的胃部一阵滚烫,原本有些涣散的精神,瞬间像被点燃的野火一样重新凝聚起来。
仪表盘上,各系统的绿色指示灯全线亮起。
玄鸟号尾部的小型燧石装置,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嗡鸣。
刘洋戴上无线电耳麦,按下主控台上的电磁罗盘校准键。
深空无边,前路未知。
但在这艘绿色的铁甲玄鸟腹中,已经装满了足以重启人类深空旗舰的熊熊烈火。
刘洋伸手推开主推进器保险盖,握住推力杆。
他的目光穿透防弹舷窗,投向了星空最深处丶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微弱坐标。
「玄鸟-01,采矿完毕。」
刘洋自言自语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丝的白牙。
「去找咱们的总师,回家过年!」
右手猛的往前一推到底!
「轰!!」
幽蓝色的等离子尾焰,在冥石-7荒凉的火山口底部悍然爆发!
玄鸟号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撕裂了小行星微弱的重力束缚,化作一道决绝的流光,笔直的扎进了通往夸父号的茫茫星海!
深空里没有白天黑夜。
舷窗外头,是一整片凝固了亿万年的黑,黑的像鞍钢老厂区废弃的重油沉淀池,偶尔有一两颗死寂的冷星从视野边角滑过去,连个眨眼的光晕都舍不得施舍。
夸父号深空综合试验舰的秘密实验室里,冷得像当年半岛战役长津湖阵地上的防空洞。
中央供暖管道早在八百天前就停了。舰上的主反应堆被深空阴影压制熄火之后,为了保住主控系统最后一口游丝般的气儿,舰里所有的非必要电力全部被物理切断。水管子里结了厚厚一层白霜,空气循环系统每隔半个钟头才咳嗽似的喘上两声,喷出来的风带着一股子铁锈和脱水烂白菜叶的馊味。
林建坐在工作台前,身上套着一件洗的泛白丶两边胳膊肘都补了深蓝色帆布补丁的老军棉袄。
棉袄领子竖着,上面系着一根草绿色的武装带,免得冷风顺着腰眼往里钻。他脚底下蹬着一双笨重的大头翻毛皮鞋,鞋头被工具机切削液蹭得一块黑一块黄。工作台旁边放着一只掉了一大块瓷的白瓷茶缸,里头的凉白开表面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林建没管那层冰碴子,他两只手插在棉袄袖筒里暖了一会儿,又抽出来,拿起一根只有半截拇指长短的红蓝铅笔。
铅笔头已经秃了,林建用满是冻疮的大拇指按住铅笔,掏出一柄磨得鋥亮的三刃军用摺叠刀,慢条斯理的削了两下。木屑卷着红铅芯的粉末落在一张发黄的坐标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工作台对面,蹲着舰上的机电长兼警卫班长老马。
老马也是个从战壕里爬出来的老行伍,当年在半岛上顶着星条国的重炮在坑道里猫了整整七天七夜,耳朵震聋了半边,如今说话嗓门大的像防空警报。他身上裹着两层羊皮坎肩,正就着一缸子凉水,费劲的嚼着一块硬得能砸死狗的压缩乾粮。
「林总,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老马费力的把乾粮咽下去,伸出粗糙的巴掌在胸口顺了顺气,「咱们在这破铁壳子里漂了八百多天,天天就着太空辐射啃乾菜叶子。隔壁仓储区那帮小兔崽子,昨儿个都开始算计着把战备仓库里剩下那几箱老白乾分着喝了,说是反正不知道哪天就得冻成冰棍,不如喝饱了去给阎王爷站岗。您倒好,在这屋里闷头画了三个月的鬼画符,连眼珠子都快熬出绿光来了。」
老马探过脑袋,看了一眼林建面前那张足有半张双人床大小的牛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各种怪异的符号,有的像北极熊那边搞出来的高能流体力学张量,有的像星条国偷偷摸摸在五角大楼地下室折腾的矩阵拓扑,但更多的,却是一片片让人看一眼就脑仁发胀的奇怪折线。那些折线像无数根缠绕在一起的蚕丝,又像打翻了的毛线团,看久了甚至让人觉得纸面都在微微起伏。
「这都画的啥玩意儿?」老马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咧嘴骂了一句,「看着跟前门大街老太太纳鞋底子的花样差不多。林总,这玩意儿能当柴火烧,还是能当红烧肉咽下去?」
林建抬起头,露出一张胡子拉碴丶颧骨高耸的消瘦脸庞。
因为长久没见阳光,他的皮肤透着一种病态的惨白,但那双陷在眼眶里的眸子,却亮得吓人,像极了当年龙国步兵在大雪封山的阵地上,死死盯住星条国坦克履带时闪烁的光。
「老马,你懂个屁。」林建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互相磨蹭,「纳鞋底子那是技术活。鞋底子纳的不好,一脚踩进雪窝子里,冻掉的是脚趾头;老子现在纳的这副底子,要是纳成了,能把天上那帮装神弄鬼的杂种的后脚跟全给掀了。」
老马嘿嘿一笑,从坎肩内兜里摸出半盒压扁了的大前门,抽出一根递过去。
菸卷已经受了潮,软趴趴的。林建接过来,没点,只是凑在鼻子底下狠狠吸了一口那股劣质菸草的辛辣味。
在深空试验舰的实验室里点明火是找死,氧气比命还金贵。但闻闻烟味,能让那根快要绷断的神经稍微松快一两秒。
林建把烟夹在耳朵上,目光重新落回了桌面上那两堆截然不同的记录纸上。
左边那一叠,是用蓝色油墨印出来的,来自夸父号主电脑深层存储器里丶当年从「静默者」坠毁残骸里强行抠出来的晶体信息。那些数据冰冷丶死板丶带着一种毫无生气的机械质感,整整齐齐排列成蜂窝状的死循环,像是一座用绝对零度铸造的停尸房。
右边那一叠,则是用红铅笔手工抄录的,那是这几年在深空漂移期间,从虚空背景辐射里偶然捕获的「歌者」信号编码。那些编码跳跃丶空灵,充满了非线性的震颤,像是一首在黑夜里断断续续吹响的羌笛。
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文明,在常规物理学家的眼里,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物种。
一个冷酷如同砍头刀,一个飘忽如同鬼魂。
星条国当年集结了全美最顶尖的八所名校,在地下防空洞里组织了上千名数学家,啃了整整三年,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两者属于完全无法兼容的宇宙异端文明,人类的大脑构造决定了永远无法理解它们的逻辑。
北极熊的科学院更是简单粗暴,直接把这两套数据归类为「高维不可知论的精神污染」,下令谁要是敢深究,就送到西伯利亚去挖一辈子土豆。
但林建偏不信这个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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