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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2章不说大话(第1/2页)
大姑愣了一下，她知道他说的是哪里，不是周家的家属院，是顾家从前住的那栋老房子，在城西那边。
她没生病的时候，十天半个月就要去一趟，开窗通风，擦擦桌子拖拖地，院子里那棵石榴树这些年长得老大一棵了，每年秋天结的石榴能装一篮子。
街坊邻居路过看见了，都说这院子有人打理就是不一样，虽然是空着的，但一点也不荒。
可自从她住进医院，那房子已经好几个月没人踏进去了。
“家里，好长时间没住了，怕是落了不少灰，被子也该潮了。你们头一回来京市，就住那样的房子……”
“大姑，您不用操心那些。”
“我们回去收拾一下就行，开窗通通风，擦擦桌子，被子潮了拿出去晒一晒，我们两个大人，这点活还干不了？您安心养病，这点小事我们能处理。”
大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慢慢笑了。
“好，”她把手从被单上抬起来，轻轻拍了拍沈青梧的手背，“好,那就交给你们了。”
“老周，钥匙——钥匙还在老地方吧？”
周正明连忙点头：“在，在书房抽屉里，下午我拿过来。”
大姑又转回来，看着顾延铮：“家里缺什么东西，跟你姑父说，被子不够、煤不够、锅碗瓢盆什么的。”
“姑，您别操心这些了。”顾延铮弯下腰，把她那只还在絮絮叨叨比划的手按回被单上，“青梧和我，会好好收拾，缺了东西我们会开口，不会跟您客气的。”
大姑被他按住了手，才终于停下来。
靠在枕头上，看着这站在她床边的两个人，一个是从小被自己拉扯大的孩子，一个是头一回见面就替自己擦被单、把脉、说“能治”的姑娘，没再说什么客气话，只是把手从顾延铮掌心里抽出来，反握住他的手，又拉过沈青梧的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
“走吧，先吃饭，别饿着了。”
“大姑，我们下午再来看您。”
“不急，不急。”顾慧文靠在枕头上，说话好像都轻快了几分，“小铮，你带青梧到处转转，就是这天气有点冷，要是换个季节就好了，京市秋天最好看，满街的银杏叶黄透了，跟铺了一地金子似的。”
知道这病能治，她整个人都松下来，连气色看着都好像好了不少。
“等您好了，我们有的是机会逛。”顾延铮站在床尾，看着大姑的精神头一点一点地回来，自己的声音也不自觉地轻了几分。
两人走出病房，表姐追出来往沈青梧手里塞了一些票，又说了几句这才回去。
两人刚出医院大门，冷风迎面灌过来，顾延铮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远处灰扑扑的街景上，沉默了那么几秒，才开口：“青梧，大姑的病棘手，你不用因为我为难。”
他是当兵的，从入伍那天起就见过太多生死，抬下来的伤员、救不回来的战友。
医生不是神，不可能保证一定药到病除，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明白。
他不希望因为大姑是他的亲人，就让沈青梧觉得自己必须扛这个担子。
大姑的病不是她的责任。
她肯出手，他心里感激，但他不想她勉强。
沈青梧站在台阶上，冷风把她的碎发吹得在额前拂来拂去，她没有去拢，也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只是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目光不闪不躲：“顾延铮，你不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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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不相信你。”
“我只是不想不想让你有压力，不想让你觉得因为是自家人就必须打包票，不想让你在万一出了什么岔子的时候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大姑这病，姑父肯定带她看过不少医生，协和的专家都摇头，那就是真不好治。
沈青梧的医术，他信。
可有时候，有些病，不是医生有本事就一定能扳回来的。
他见过太多：最好的军医、最全的设备、最及时的手术，人还是没救回来。
不是医生的错，那大概是命吧。
他当然想让大姑好好的，比谁都希望她能好，但万一没治好，他不希望沈青梧心里难受，不希望她觉得对不起谁，更不希望她面对大姑家里人时背上不该她背的东西。
沈青梧看他这副样子，嘴角反倒弯了一下。
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他面前：“好了，我从不说大话。我说能治，那就是能治。”
“顾延铮，你替我想了这么多，那我也跟你说一句。”
“我是大夫，能不能治、该不该治，我心里有数。大姑家里人是什么态度，我也看在眼里。你怕我扛不住压力。”
“哼哼，我要是连这点压力都扛不住，早就在军区医院干不下去了。至于万一，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我说的那八成，可不是因为那是你大姑才说的。”
手塞进自己大衣口袋里，往台阶下走了一步，又偏过头看他：“中午了，走不走？吃完饭还得回去收拾老房子，不是说那屋子好几个月没人住了？”
顾延铮看着她笑，笑从眼底浮上来，冷硬和紧绷都化开了几分，走下台阶，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中午您想吃什么？”
沈青梧被他这句故意拖长了的“您”逗得嘴角一弯。
“我想吃点热乎的，带汤的。最好是热乎乎的一碗面，浇头要有肉，汤要烫嘴的那种。这天太冷了，感觉骨头缝里都灌着风。”
“好.”
——
另一边，周正明让两个孩子留在病房照看妻子，自己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推开主治医生办公室的门。
赵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前翻病历，听见门响抬起头。
他对周正明的态度倒还算客气，刚才在病房里虽然被顾慧文当面回了话，心里不太痛快，但周正明毕竟是部长，级别摆在那里，他在协和干了十几年，这点分寸还是有的。
他放下病历夹，站起来，把椅子往周正明那边推了推，语气比在病房里缓和了不少：“周部长，请坐，是病人同意手术了？”
“赵医生，咱们先不说手术的事。”周正明坐下来，两腰板挺得笔直，“我跟你说个新方案。”
他把沈青梧刚才在病房里说的那些，中药收敛肿块边界、银针封血管减少术中出血、术前三天用药……
一条一条地复述给赵医生听。
周正明不愧是坐了几十年机关的人，汇报工作惯了，复述起来条理分明，哪个在先哪个在后，一点没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