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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117章不必再费心讨好她(第1/2页)
萧时隽的纳侧妃的仪式从简。
红绸没挂,锣鼓没敲,连宴席也没有。
一顶青皮软轿顺着角门悄无声息把姜姝抬进东宫,全无正经仪式。
偏院选在东宫最角落,长年不见日光。
礼毕后,沈眉妩早早卸去钗环,披着长发靠在床头。
新来的宫女秋霜替她梳头,怕她不高兴,宽慰道:“娘娘,那姜侧妃不过仗着跟娘娘有几分相似,这才入了东宫。太子殿下不会喜欢她的!”
沈眉妩半阖着眼,心里一阵悲凉。
为了姜姝,更为了自己。
不管姜姝是心甘情愿嫁入东宫,还是被萧时渊当做了算计的棋子,最终,她都会和自己一样,能从萧时隽身上得到的情爱注定寥寥无几。
在萧时隽的心里,永远是权势至上,利益算计永远排在儿女情长之前。
一旦踏进了这座偌大森冷的东宫,她们便都成了权力的陪衬与摆设,一辈子都要被困于此地,画地为牢。
“姜侧妃既已嫁入东宫,便是这东宫里的一份子了。往后总归要在同一屋檐下过活,不必处处去针对她。”沈眉妩道。
秋霜不解:“娘娘,您难道不怕她夺走太子殿下的宠爱吗?”
沈眉妩苦涩一笑:“殿下的宠爱,若真能这般轻易就被旁人夺走,那便证明,这份宠爱本就不属于本宫。”
“娘娘……”
沈眉妩却合上双眸,掩去眼底深切的倦意:“好了,本宫乏了,你先退下吧。”
“是,娘娘。”
门扉关严,殿内陷入黑暗。
窗外雷声隆隆,大雨倾盆。
沈眉妩刚躺下没多久,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
殿门被人一脚踹开,冷风卷着浓重酒气灌满屋子。
沈眉妩来不及起身,肩膀被人狠狠按住。
滚烫胸膛压下来,萧时隽声音在耳边炸开,带着狠厉的意味:“太子妃睡得倒是安稳!”
沈眉妩骨头被捏得生疼。
她强撑着坐起来,抬手挡他的手臂:“殿下走错门了,您该歇在姜侧妃院里。”
“怎么,想让孤宿在别的女人院里?”萧时隽猛地捏住她下巴,逼她仰起头。
黑暗中两人鼻尖几乎相贴。
萧时隽眼睛熬得通红。
从他被萧时渊算计那晚开始,她便是这幅无动于衷的模样。
他倒是希望她闹一闹,至少还能证明她是在意自己的。
沈眉妩耐着性子道:“殿下今夜大婚,理应留宿在姜侧妃院里的。”
“这是孤的东宫。”萧时隽嗓音发哑,“孤想宿在哪,就宿在哪。”
“殿下自便。”沈眉妩放弃挣扎,重新闭上眼,“妾身倦了,想睡觉。”
见她这般敷衍,萧时隽怒极反笑。
“沈眉妩,你到底长没长心?”
沈眉妩背对着他,始终没有说话,眼底却漫上一片湿热。
她自然有心,只不过,那颗心早已千疮百孔了。
——
次日清晨,姜姝便在婢女的陪同下,按规矩来给萧时隽与沈眉妩奉茶请安。
沈眉妩端坐上首,全程神色平静。
她没有为难姜姝,喝过敬茶后,还大度地赏了姜姝几支成色极好的朱钗与一对玉镯。
“本宫不知姜侧妃的喜好,便备了这些。”沈眉妩语气温,“若侧妃日后有想要的,尽可告诉本宫,本宫自会让人去库房里支取。”
“多谢太子妃,这朱钗与玉镯,妾身十分喜欢。”姜姝受宠若惊地接过。
坐在一旁的萧时隽捏着茶盏,神色晦暗不明。
他自幼在宫中长大,见惯了主母是如何磋磨妾室的。
就连他的母后,昔日受嫔妃请安时也时常借故刁难,不是罚跪端茶,便是故意打翻茶水。
可沈眉妩面对姜姝,不仅没半分争风吃醋的刁难,那亲切妥帖的态度,半点不似在对待抢夺夫君的对手,倒像是在照拂自家姐妹。
她当真就这般不在意他?
萧时隽心头火起,从腰间摘下一块色泽温润的玉佩,故意递给姜姝:“这块玉佩,孤赏你了!”
姜姝接过玉佩,顿时欣喜万分。
沈眉妩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眉心微颤。
那是皇后赐给萧时隽的贴身之物,他时常佩戴,宝贝得紧。
如今,他竟毫不犹豫地给了姜姝。
她这个正牌太子妃,从前虽收过他数不尽的奇珍异宝,但论及意义非凡,只有生产龙凤胎那日,获赠的一串佛珠。
一抹酸涩不可克制地涌上心头。
但很快,她又清醒过来。
也是,姜姝的父亲姜御史,是萧时隽当下急需拉拢的权臣;而她的父亲沈丞相,早就在朝堂上摆明了支持三皇子的立场。
对萧时隽而言,她早已没了什么利用价值,他自然也不必再费心讨好她。
想通了这一层利益算计,那股酸涩竟奇迹般地散去了,她心底再次归于平静。
萧时隽死死盯着她,满心以为能看到她变脸,却见她自始至终连眼波都未曾惊起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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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口仿佛堵了一团棉花,愈发憋闷郁结。
“孤还有公务,先回书房!”
说完,他起身离去。
萧时隽离去后,屋内重归静谧。
沈眉妩神色淡淡地看向姜姝:“本宫如今怀着身子,起不了大早。往后你也不必拘着规矩每日都来请安了。若是缺什么少什么,只管让宫人传话给秋霜便是。”
说完,她由婢女搀扶着起身,正准备离开。
姜姝却在此时猝不及防地出声:“太子妃当真半点都不在意,太子殿下纳了臣女入东宫吗?”
沈眉妩摇了摇头:“从踏进这座东宫起,本宫便从未奢望过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殿下今日会纳你,来日亦会纳旁人,若本宫事事都要去计较、去在意,岂不是要活活累死?”
“太子妃倒是通透豁达。”姜姝目光直直地盯着她,不动声色地试探道,“莫非……太子妃的心底,其实并不爱殿下?”
“在这深似海的后宫里,情爱从来就不是顶要紧的东西。”沈眉妩目光平静无波,“爱与不爱,于本宫而言,早已没什么分别了。”
“那对太子妃而言,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姜姝紧追不舍地问。
沈眉妩垂眸,手覆上高高隆起的腹部:“只要本宫与肚子里的孩子们能锦衣玉食、一生无忧,便足够了。”
说完,她再未做停留,径直转身回了内室。
沈眉妩并不知道,姜姝今日这番看似僭越的追问,根本不是出于争宠的试探,而是全出自萧时渊的授意。
当日,一只信鸽便自姜侧妃的偏院飞出,将沈眉妩白日里的回答一字不落地送出了东宫。
二皇子府内,萧时渊立在半敞的窗边,借着清冷的月色,目光落在指尖那张纸条上。
“锦衣玉食,一生无忧……”
他低声呢喃着这八个字,幽深的眼底一点点翻涌起炽热的暗潮。
这便是她如今唯一向往的生活吗?
若这滔天的富贵与绝对的安稳,他倾尽所有捧到她面前……她是不是就会愿意,和他在一起?
——
得知萧时隽纳了侧妃,最幸灾乐祸的,莫过于三皇子妃沈清羽了。
想当初,太子哥哥是何等深情,做出一副非沈眉妩不可的模样。
如今这才过了几年?
还不是照样迎了侧妃进门!
沈清羽坐在铜镜前,一边由着丫鬟往发髻上插戴赤金步摇,一边得意地冷笑。
男人啊,本就没几个是一心一意的,更别提是身居高位的储君了。
如今沈眉妩眼看着就要失宠,她这个做姐姐的,自然得亲自登门去冷嘲热讽一番,否则,怎么对得起从前在沈眉妩那儿受的那些恶气!
当日,沈清羽便大张旗鼓地备了厚礼,浩浩荡荡地上了东宫的门。
秋霜听到外头的通报声,眉头当即皱紧,十分不悦地嘟囔道:“娘娘,这三皇子妃此番前来准没安什么好心。要不,奴婢替您找个借口,将她打发走如何?”
“不必。”沈眉妩倚在软榻上,连眼皮都未多抬一下,语气十分平和,“她既是打着送礼的名头来的,哪有把送礼人往外赶的道理?让她进来吧。”
秋霜心中无奈,却也只能妥协,上前扶着自家王妃去正厅见客。
沈清羽果真是带足了阵仗,身后跟着的一众丫鬟婆子手里,捧满了大大小小的名贵锦盒。
一见沈眉妩由人搀扶着走出来,她目光放肆地上下打量着,啧啧出声:“哎呦我的好妹妹,快瞧瞧,你这肚子如今竟这般大了!身段好像也比从前胖了些呢?也难怪太子哥哥会急着纳侧妃,就妹妹如今这副模样,怕是殿下看了,都不愿上榻吧!”
“你……”秋霜气得涨红了脸,正要出言反驳这等粗鄙之语,却被沈眉妩抬手轻轻拦住。
沈眉妩非但不恼,反而从容地在主位上坐下,顺着她的话淡淡道:“姐姐所言极是。本宫如今身怀六甲,身子笨重,的确是不适合再侍奉殿下。殿下纳了侧妃,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见沈眉妩竟是这副不痛不痒的模样,宛如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沈清羽心中顿时一阵气结不爽。
她不甘心地继续捏着嗓子挑衅道:“哎呀,妹妹,说起来我可真羡慕你,这东宫里平白多出个侧妃替你分忧。不像我,如今这偌大的三皇子府里,就只有我一个女主子,三殿下如今又不在府里,我一个人冷清清的,可真是寂寞得很呢!”
沈眉妩看着她这副惺惺作态的模样,轻轻一笑:“姐姐实在无需为此担忧。以三殿下那风流多情的性子,指不定从南边回来,会顺道带几个娇美妾室回府。到时候,姐姐的三皇子府,自然就热闹起来了。”
“你——!”沈清羽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差点维持不住脸上的假笑。
她话锋一转,故意扬声道:“妹妹怎么不把那新进门的姜侧妃叫出来见一面?我今日可是特意带了许多贺礼,总得亲自交到侧妃妹妹的手里呀!”
沈眉妩在她眼中,看到了昭然若揭的恶意。
沈清羽分明是想借着姜姝,当众踩着她这个正室的痛处来看笑话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