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顶点小说】 dingdian911.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138章鸡与鹅
倒计时大屏幕上的红色数字跳到了28:00。
五号台前,陈有云死死盯着那块彻底瞎掉的电子温度显示屏,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进衣领里。
在总决赛最要命的收官阶段,用来定生死的「眼睛」瞎了。
换作心理素质稍微差点的年轻厨子,这会儿恐怕已经慌得手脚发软,连马勺都拿不稳了。
本书首发台湾小说网超便捷,?????.???随时享,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隔着两米宽的过道,六号台的李卫正把扣肉往外端,眼角余光瞥见陈有云站在炉子前一动不动,脸色不对劲。
「有云,怎么了?」李卫压着嗓子,隔着台子急吼吼地问,「时间快到了,鹅怎么还不挂出来?再烘下去肉得老死!」
陈有云双手撑在案板边缘,头也没回,声音沉得像块铁:「探针的屏黑了。刚才猛火逼油温度太高,把炉腔里的感应线给烧断了。」
「卧槽!」李卫一听,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在台面上,「那还怎么定生熟?这挂炉是死密封的,你现在要是拉开门拿签子去扎,里头的高压热气就会跑光,刚保住的那层脆皮立马得软。」
「好了,你专心做菜,不用管我这边。」
陈有云低喝了一声,毫不犹豫地往前探出身子。
活人还能让一块破电子屏给憋死?
陈有云微闭着眼睛,将脸直接贴近了挂炉顶端的排气孔边缘。
滚烫的排气孔喷出一股灼人的热浪,熏得他睫毛都快卷了。
李卫在对面屏住了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没有血气了————」陈有云闭着眼,眉头紧锁,在脑子里快速剔除着杂乱的信息,「骨头缝里的生味已经断乾净了。焦糖香透亮,没糊。鹅油香已经逼到了顶————」
他猛地睁开眼,鼻翼微抽:「肉香发沉。这熟度,在八十度到八十二度之间,已经卡在完美八十五度的门槛上了。」
「那赶紧出炉啊!」李卫急道。
「不行,不敢赌。」陈有云看了一眼手腕,「这是全国总决赛。宁可肉稍微老一分,也绝不能见一丝红血丝。见血就是生食,直接零分滚蛋。」
陈有云就那么死死守在炉子前,听着炉膛里极其细微的鹅油滴落声。
「再搭两分钟。」
两分钟的时间,漫长得让人发疯。
26:00。
「好了!」
陈有云低吼一声,戴上厚手套,一把拉开厚重的挂炉玻璃门。
「轰」
一股高温热浪混合着浓郁的烧鹅香气,瞬间从炉腔里冲了出来。
陈有云一把将那只色泽呈现出极品红玛瑙般通透的烧鹅拎出,稳稳地挂在案板上方的铁钩上。
因为最后多烤了那极其保守的两分钟,加上出炉时的温差。
原本紧绷酥脆的鹅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其轻微地回缩了一下。
脆度比预想的弱了半分!
陈有云没吭声,麻利地抄起大菜刀,手腕一抖,「咔嚓」一声,将滚烫的烧鹅从中间一劈两半。
低头一看断面,陈有云的眉头拧成了死结。
皮不够脆。
这个瑕疵要是放在平时的大排档,客人根本吃不出来。
但在今天这二十四个全中国舌头最毒的评委面前,这就是能把分数拉下神坛的硬伤。
陈有云脑子里没有半点慌乱,在真实的后厨里,火候出岔子是家常便饭。
顶尖的大厨,就是在错误端上桌之前,用硬手腕把它天衣无缝地补回来!
他迅速地将烧鹅斩成大小均匀的长条块,转头一把拉开料箱。
然后一把拿过那小半盆纯正的金黄鹅油,直接倒入烧红的平底铁锅中。
大火猛催。
「滋啦纯鹅油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烧到了将近两某度,锅面上冒出了轻微的青烟。
隔壁十二号台,林文轩正给佛跳墙盖盅,转头一看这架势,吓了一跳,忍不住喊出了声:「陈师傅,油温过了。这会儿肉下锅,直接得炸成黑炭啊!」
「只贴皮,不碰肉!」
陈有云一手拿长筷,一手拿漏勺,夹起斩好件的鹅块,精准地将鹅块皮朝下,贴着滚烫的平底锅底,飞速地滑过。
「一丶二丶三!起!」
不多不少,精准的三秒钟。
滚烫的纯鹅油只接触到了表面那层发软的鹅皮,根本没时间渗透到下方的肉质里。
就这极其暴力的三秒复煎,鹅皮表面因为回缩而流失的酥脆感,被瞬间「炸」了回来,表面激起了一层细密诱人的小油泡。
而底下的鹅肉毫发无损。
林文轩看着这一手乾净利落的抢救,咽了口唾沫:「我的天————滚油三秒复脆————。
陈有云没工夫理会旁人的震惊。
他端起一口小砂锅,将煎好皮的烧鹅和之前用鹅油煸出硬壳的水磨年糕,规整地码入大号炒锅中。
「分层淋汁收尾!」
陈有云舀起三分之一的浓汁,顺着锅沿淋入。
大火猛翻,年糕瞬间将汁水吸乾。
「第二道!」
再淋三分之一,盖锅盖,精准焖了十五秒。
让酱汁的醇厚,在高压的蒸汽下,硬生生进入年糕和烧鹅的最芯子里。
揭盖。
「第三道包浆,大火收浓!」
剩下的浓汁倾泻而下,陈有云右手的大铁勺在锅底极其狂野地推拉。
含有陈皮酶的浓汁迅速糊化,包裹在了每一块年糕和烧鹅的表面。
「出锅!」
浓郁的酱香,以及烧鹅霸道的脂香,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
一直背着手在场内巡视的淮扬菜大泰斗李老,恰好踱步到五号台附近。
他全程看完了陈有云这惊险的补救过程。
老泰斗没有说话,只是冲着陈有云那专注的背影,微微点了点头。
倒计时大屏幕上的红字跳动。
05:00。
陈有云将收好汁的「温台古法烧鹅」平稳地滑入一个素雅的青花大瓷盘中。
鹅皮金黄爆亮,年糕琥珀通透。
成了。
陈有云长长舒了一口气,刚把铁勺扔进水槽。
斜对面的三号操作台,突然传来了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咔嚓那声音,就像严冬里的一根枯树枝被人生生折断。
赛场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这声脆响猛地拽了过去。
只见王建国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木槌,面无表情地敲开了那只在果木炭火里煨了一个多小时的叫花鸡泥壳。
「出炉,见真佛。」王建国嘴里念叨了一句,声音低沉沙哑。
那坚硬丶裹着干稻草筋的黄泥壳,顺着敲击的纹理,完美地碎裂开来。
王建国小心地扒开烫手的泥块,露出了里面被烤得发黑却柔韧的干荷叶。
他拿小刀利落地划开荷叶和里头的猪网油。
「轰!」
一股厚重的浓郁香气,就像被压抑了百年的火山,瞬间在赛场中央爆发开来!
那是一种融合了江南初秋荷叶的清香丶泥封高压下透彻的肉香。
以及鸡肚子里虾仁丶乾贝混合的八宝鲜香。
这股霸道的香气,犹如一波强悍的冲击波,直接越过两米宽的过道。
与陈有云五号台前那生猛丶醇厚的烧鹅脂香,在赛场正中央轰然相撞!
<insclass="pubadx-slot"data-zoneid="10802"></in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