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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秋末，江城来信(第1/2页)
四八，秋末。
梧桐叶掉了一地，扫地的大爷刚扫完一堆，风一吹，又铺满半条道。
文宣总局，办公室。
一杯淡茶搁在桌角，热气往上冒。
桌上压着几份没签字的季度总结，一盒拆了封的薄荷糖，一个印着新东国农业的鼠标垫，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辣条。
对面那张办公桌空着。
桌上只剩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杯底还沉着几粒泡发的枸杞。
马禄昌走得急，忘了带。
孙干事收拾过几回，每次拿起来又放下。
“放着吧。”
小李说，“万一马主任哪天回来开会，进门总得有口水喝。”
就这么一直放着。
前面那阵热闹过去，整个总局都懒散下来。
写报告，做总结，开学习会，等到春节，一年就算翻篇。
门被推开。
陈烨拎着一袋糖炒栗子晃进来，往椅子上一瘫，剥了一颗丢进嘴里。
掏手机，解锁，点开《王者万象旗》。
他瞄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四点四十。
再来一把，五点十分收桌子，擦键盘，把文件码齐，做好5S管理，五点半准时打卡走人。
完美。
游戏加载条刚跑到一半。
“叮咚。”
电脑右下角，微信图标跳了起来。
陈烨眼皮都没抬。
“叮咚。”
“叮咚叮咚叮咚。”
一连串的提示音，响个没完。
他把栗子壳往垃圾桶一扔，拖过鼠标，点开对话框。
备注：张国强。
江城。
.......
同一时间。
江城府，市委大楼六层。
张国强戴着老花镜，两根食指在键盘上戳来戳去，戳一个字，抬头看一眼屏幕，删掉，再戳。
秘书小吴端着文件站在门口。
“书记，下午的会.......”
“还有半小时，来得及。”
张国强头也不抬，“我给小陈回封信，写完就过去。”
小吴探头瞄了一眼。
屏幕上那段话已经写了满满三屏，还在往下拉。
小吴把文件夹往胳膊底下一夹，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
四八。
陈烨盯着屏幕，一行一行往下看。
“小陈，近来在四八工作可好，日子过得可还舒心？”
“托你的福，江城府今年经济增长又上了个台阶。”
“当初你留下来的廊桥策划案，我们又做了不少联动。”
“戏曲进夜市，电影宣传上廊桥，周末还搞了非遗手作市集，外地游客一车一车往这边拉，现在已经成了江城夜市另一块招牌。”
陈烨嚼着栗子，鼠标往下滚。
“就是你去四八这些日子，胖婶常跟我念叨。”
“说小陈在四八过得习惯不习惯，吃的合不合口味，冬天冷不冷。”
“还说要是哪天能回来，她得当面谢谢你，再给你一份蒜蓉小龙虾。”
.......
江城，廊桥夜市。
天还没黑透，摊位已经支起来了。
胖婶围着油乎乎的围裙，铁勺敲了两下锅沿，冲隔壁卖炸串的老李喊。
“老李！你家那小子不是在四八上大学吗？下回放假回来，让他捎点东西过去！”
“捎给谁？”
“小陈呗！还能是谁！”
老李把一把串子扔进油锅，滋啦一声。
“人家现在是司长了，还缺你那两罐辣酱？”
“司长咋了？司长不吃饭？”
胖婶把勺子往锅里一插，“当年他在这儿坑了我多少，我心里有本账！他那胃，我门儿清！”
廊桥另一头，戏台锣鼓敲响。
台下坐满了举着手机的年轻人。
.......
四八。
陈烨的鼠标停在半截。
他把嘴里的栗子咽下去，继续往下拉。
“还有赵刚那几个家伙，在州里开会的时候，老嘀咕。”
“说小陈不在，开会都少了点热闹，没什么意思。”
“还说下回去四八城开会，一定要拉着你喝几盅，顺便看看你能不能再整些好货出来。”
“操。”
陈烨撇撇嘴，骂了一句。
“喝几盅？那帮老酒鬼哪次不是喝到桌子底下去，最后还得老子背回酒店。”
“还整好货。”
“我是你们家下蛋的鸡啊？”
沙发上，孙干事从文件堆里抬起头。
“司长，谁啊？”
“没谁。”
陈烨摆了摆手，眼睛没离开屏幕。
.......
南江州，州府会议室。
季度文宣工作会刚散。
赵刚夹着笔记本往外走，一边走一边掏手机，点开江城文宣的抖号，刷了两条，乐了。
旁边的王建国凑过来。
“老赵，笑什么呢？”
“你看看这个。”
赵刚把手机递过去。
视频里，廊桥夜市的戏台上，唱花脸的演员一甩髯口，背景音乐一转，接了一段电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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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几百个年轻人跟着节奏甩手机灯。
弹幕刷了满屏：
“江城文宣又被盗号了？”
“这小编跟当年那个陈姓军火商是不是一个师父教出来的？”
“楼上懂个屁，人家这叫祖传手艺！”
王建国看完，把手机还回去。
“这味儿，有点熟。”
“可不是嘛。”
赵刚把手机揣回兜里，“姓陈那小子走了，倒是给你们江城留了个种。”
.......
四八。
陈烨看到了那一段。
“小陈，今年宣传处进了不少年轻人。”
“有那么一个，让我看到了你的影子。”
“刚来那天，部门开会，让他做一个警务宣传的联动，他当着全处的面问科长：只要能火，怎么剪都行吧？”
“科长差点当场背过气去。”
“视频发出去第二天，派出所打来电话反馈，有网友说他在被窝里看得热血沸腾，反手给了室友一巴掌，问他为什么不当警察！。”
“有空多去江城文宣的抖号上看看，留个言，吐个槽。”
“顺便，再给家里把把关。”
陈烨的手指在鼠标滚轮上停住了。
“只要能火，怎么剪都行吧？”
他念了一遍，鼻子里哼出一声。
“这话听着耳熟。”
再往下拉。
后面又是一大段。
江城新修的两条地铁线，城郊那片荒地改成的产业园，老城区的旧改，市一中今年的升学率.......
张国强絮絮叨叨，一桩一件写得清清楚楚，跟交述职报告似的。
十几分钟。
陈烨拉到最底下。
最后一行。
“小陈，江城永远是你的家。”
“有空常回来看看。”
“——老张。”
陈烨靠回椅背上，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碎了一嘴。
“矫情。”
“一把年纪了，写那么煽情干什么，怪让人难受的。”
嘴上骂着，手上没停。
点开桌面上一个EXCel表。
文件名：《日常摸鱼计划（绝密）》。
表格第一列：周一，刷抖音，研究外网热点（带薪）。
第二列：周二，农业频道选题会，开会时间不超过四十分钟。
第三列：周三，《王者万象旗》上分，冲击王者。
.......
陈烨把光标拖到最后一行，敲下几个字。
“每日，江城府抖号，巡查一遍。”
想了想，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小屁孩剪得不行，就骂。”
保存。
关掉表格。
他顺手点开江城文宣的抖号，往下刷了两条，在那条反诈视频底下敲了一行评论。
“转场卡早了半拍，差评，回去重剪。”
回车。
发送。
.......
也是在这个时候。
门被推开一条缝。
老王探进半个脑袋，手扒着门框。
“小陈司长。”
“钱总找您，说是上面又有个工作布置下来，点名要您亲自去。”
陈烨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五点二十六。
“不去，不去。”
他从椅子上弹起来，拎包，塞手机，把剩下的半袋栗子揣进兜里，一气呵成。
“已经下班了，不去。”
“再叫唤，我立马跑路。”
老王扒着门框，没动。
他跟了陈烨这么久，早料到这个反应，脸上一点不急。
“钱总说了。”
老王清了清嗓子，学着钱明静的腔调。
“好，好，好，我们小陈司长要下班啦，那就让他明天一早，一来就到我办公室找我。”
陈烨背包背了一半，动作卡住了。
“.......”
沙发上，小李把脸埋进文件里，肩膀一抖一抖。
孙干事咬着笔帽，憋得满脸通红。
陈烨扭头看过去。
两人同时低头，翻文件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
“笑。”
陈烨指着他们，“接着笑。”
“明天钱老头那活儿要是布置下来，你们三儿一个都跑不了。”
小李的笑声戛然而止。
孙干事的笔帽掉在了地上。
陈烨把包甩上肩膀，走到门口，又折回来。
他拿起对面桌上那个掉了漆的保温杯，倒掉里面的旧枸杞，在饮水机下面冲了两遍，擦干，放回原位，杯口朝上。
然后从抽屉里摸出一包新的枸杞，撕开，往杯里抖了一小把，盖上盖子。
孙干事张了张嘴。
陈烨没看他，拍了拍手。
“五点半。”
“都给我滚回家，谁也不许留下来卷。”
他推开门，双手插兜，走进了走廊。
墙上的挂钟，分针跳到了“6”上。
打卡机“滴”的响了一声。
下班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