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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锋随口应着，眼睛眯着看街景往后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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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军属院门口，李秘书已经在等着了。
两人上了楼，雷老的书房门开着。
陈锋走进去，雷老正坐在窗边的椅子上，
面前摆着一盘围棋。像是刚摆开。
「会下棋吗？」雷老问。
「会一点。」陈锋在对面坐下。
「来。」雷老把白子推到陈锋面前。
陈锋执白，雷老执黑。
一老一少就这么下起棋来。
李秘书悄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下到第三十手，雷老忽然问了一句：「赵家的事，你做的？」
陈锋落下白子，盯着棋局，头也不抬：
「雷老，您高看我了，我一个种地的能做什么。」
雷老呵了一声，黑子点在陈锋一片白子的气眼上：「种地的？你这双眼睛可不像种地的。」
陈锋笑了一下，没接这茬，白子反手靠了一手，
把雷老的黑子往边上压。
「这手棋不错。」雷老点点头，「借力打力，我这一片黑，算是被你给拖住了。」
「雷老教得好。」陈锋说。
两人又下了一阵。
棋局上互有攻防，但明眼人都看得出，
陈锋的白棋占着先手。
雷老落子越来越慢，偶尔抬头打量陈锋一眼。
「你上次写的那份试点方案，我没事的时候又看了一遍。」
雷老把黑子放在棋盘边，像是随手为之，
「要是按你的法子来，一个试点最少要投多少？」
陈锋想了想：「两万到三万，多了浪费少了办不成。」
雷老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在棋盘上补了一手：
「你这个人啊，要是早生三十年，能跟我一起打江山。」
陈锋摇头：「我这种人只适合在泥里刨食。」
「江山也是泥里刨出来的。」雷老端起茶杯，
「赵刚那个儿子你……有数吧？」
陈锋落子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后抬头看向雷老，目光坦然：
「雷老，赵刚做了什么，他自己心里最清楚。天道好轮回，有些事不用我动手。」
雷老与他四目相对。
那双老人的眼睛，带着穿透人心的锐利。
陈锋没有躲闪，任由他看。
半晌，雷老收回目光，把茶杯放下：「下棋。」
这一局，下到了日头偏西。
陈锋走后，李秘书进来收棋盘。
雷老坐在藤椅上，半天没动。
「领导，您在想什么？」李秘书试探着问。
「我在想。」雷老慢慢说，「这小子到底是在种地，还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
李秘书笑道：「也许是两样都干。」
「但愿如此。」雷老叹了口气：
「赵家这摊子事，已经闹到明面上来了。赵副部长那个人，不会善罢甘休。
陈锋跟他结了死仇，往后在省城步步都得小心。」
「那您看，要不要我安排个人跟着陈锋？」
「不用。」雷老摆摆手，
「他那样的人不需要人跟着。你让人跟着，他反而施展不开。
这小子属泥鳅的，滑不溜手，赵副部长想抓他，难。」
顿了顿，雷老又说：
「跟赵副部长有仇的，不止陈锋一个。马家那小子，最近不是跟赵家走得很近吗？赵家这艘船要沉了，马家的人还不急着下船？」
李秘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晚上七点，雷震和秦卫国一起来了招待所。
陈锋正在屋里烧水，听到敲门声，开门一看。
雷震拎着两瓶北大荒白酒，秦卫国提着两个油纸包。
一个是酱肘子，一个是油炸花生米。
「好家夥，你们这是要摆席啊。」陈锋笑着让开身。
「摆什么席，给你压压惊。」
雷震大大咧咧进了屋，把酒往桌上一放，
「爽了，不枉费咱们那么布局，边防站把赵刚的货给端了！
抓了二十多个人，货值好几十万！现在冰城公安系统都炸了锅了。」
陈锋去关了门，回来坐下：「好事。」
「何止是好事！」雷震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两口，
「三哥那封举报信真是绝了，两个部门同时动手，
我听说省检察院已经介入了，赵副部长今天被叫去谈话了。」
秦卫国把油纸包打开，酱肘子的香味儿顿时充满整间屋子。
他抬眼看了陈锋一眼，不动声色地说：
「赵刚还没找到。公安查了他家的车，发现一辆伏尔加昨晚出了城往北走了。」
陈锋哦了一声，表情平淡。
「锋子，你说赵刚能跑到哪儿去？」雷震凑过来问。
陈锋拿起一块酱肘子，慢条斯理地嚼着：
「他跑不了。」
「你怎么知道？」雷震眼睛一亮。
「赵副部长倒了，他儿子就是条丧家犬，能跑到哪儿去？」陈锋端起酒杯，
「来，别管他了，喝酒。」
三人碰了杯。
「赵副部长今天被叫去谈话，只是例行公事。」
秦卫国吃了颗花生米，
「老家伙在省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不是一次谈话就能扳倒的。
接下来要看专案组，能挖出多少东西了。」
「听说他小舅子是个软骨头。」雷震接口，
「公安的人一审，那小子当场就尿了裤子，什么都往外说。
我看不用等到正月十五，赵副部长就得双规。」
秦卫国摇摇头：
「没你想得那么简单。赵副部长不是贪，他是又贪又毒。
这种人在官场上有自己的生存法则，他真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
敢拉着所有跟他有瓜葛的人一起死，所以上面一时半会儿不会动他，要慢慢来。」
陈锋点头。
秦卫国的判断跟他一致。
赵副部长这种人，就像一条盘在暗处的蛇，你要是一棍子打不死它，回头它就能咬你七寸。
所以要么不打，要么就打死。
「我得回单位一趟。」雷震忽然说，
「赵刚那小子不在，那边乱成一锅粥。他手底下的几个人今天来找我，拐弯抹角地打听消息，全被我挡了。」
陈锋看着雷震：「马国良找过你吗？」
雷震一愣：「没有，怎么了？」
陈锋眸光微沉：
「后勤部里跟赵家走得近的人都该忙着撇清关系。马国良和赵刚走的进，应该清楚赵家有多少事。
这个时候，他会想着接手赵家留下的地盘。」
秦卫国接过话头，
「马国良这人从小在军区大院里泡大的，论脑子比赵刚强了十个赵副部长，你得当心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