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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陈锋刚炸好一盆丸子，捡了一个热乎的，吹了吹，塞进正在烧火的陈旭东嘴里。
「尝尝，咸淡咋样？」
陈旭东被烫得直吸气，却舍不得吐出来，囫囵嚼了两下咽下去，脸上笑开了花：「香，外焦里嫩。」
「那就行。」陈锋又给几个围在灶台边的妹妹，沈浅浅，周诚一人分了一个。
看着一家人脸上洋溢的满足和幸福，陈锋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稍微松了一些。
炸好丸子，陈锋就进屋了。
丛从兜里掏出五块钱递给陈雪：
「明天年三十，村里会有不少小孩来拜年。你去供销社把那剩下的水果糖都买了，再买二斤瓜子，咱们家今年不关门，谁来都给抓一把。」
陈雪接过钱，点了点头。
她懂哥哥的意思，这不仅仅是糖，这是在买人心，是在立威信。
夜深了，陈云还在灯下缝着衣服。
陈锋走过去，劝道，「歇歇吧，别熬坏了眼。」
「没事，我不累，我心里高兴。」陈云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从来没觉得过年这么有盼头过。」
陈锋看着陈云手中即将成型的衣服，那是给陈霜做的，领口还特意绣了一朵小梅花。
陈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挨个撸了撸三只紫貂油光水滑的脊背，又戳了戳寻宝鼠圆滚滚的小肚子。
小家伙抱着颗花生睡得直打呼，胡子还一翘一翘的。
忍不住笑了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转身去了沈浅浅那屋。
沈浅浅听见敲门声，刚开门，就被人搂着腰带人了屋，还反手关了门。
两人就这么站在门口，陈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
伸手把她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凉丝丝的耳廓，两个人都顿了顿。
他眉头微蹙，攥住她露在外面的手，「手这么冰还说不冷？」
「炕烧得挺热，刚在窗边站了会儿。」沈浅浅摇摇头，刚要往回抽手，就被他攥得更紧了些。
陈锋低头看她，月光从糊着霜花的窗缝里漏进来，在她侧脸勾出一道淡得几乎透明的轮廓，
睫毛投下一小片浅影，看得他心尖发颤。
「浅浅。」
「嗯？」她抬起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陈锋没说话，微微俯身，第一个吻轻轻落在她眉心，带着点外头带进来的雪粒凉气。
沈浅浅的睫毛猛地颤了颤。
第二个落在她挺翘的鼻尖，像羽毛轻轻扫过，痒得她鼻尖皱了皱。
第三个才覆上她的唇。
丫头的唇凉丝丝的，带着点杏仁膏的淡香。
陈锋掌心扣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
沈浅浅的手先是僵在身侧，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抬起来，指尖攥住他棉袄前襟，抓得有点紧。
呼吸交缠在一起。
良久，
陈锋才松开她，鼻尖抵着她的额头，胸膛微微起伏，声音哑得厉害：
「你嘴唇都凉透了，下次再敢站窗边，看我怎么说你。」
「是你身上太烫了，显得我凉。」沈浅浅声音发软，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手还攥着他的衣襟没放。
陈锋低低笑了一声，拉过她两只手，一起揣进自己棉袄里，贴在心口的位置。
浅浅指尖一缩，想抽回来，被他牢牢摁住。
「别动，给你捂捂。」
隔着一层薄薄的秋衣，她掌心下的心跳又重又快。
沈浅浅忽然有点想。
这个在外头能跟公社主任拍桌子讲理，能把一队淘金客算得团团转的男人，心跳得跟个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似的。
正抿着嘴偷乐呢，陈锋忽然就势往炕沿一坐：
「反正回去也是我一个人躺炕，再陪你唠会儿。」
「唠啥呀，都老晚了。」沈浅浅嘴上催着，人却没动，任由他暖着自己的手。
「给你讲俩笑话呗，保准你没听过。」陈锋眼睛亮了亮。
那点在外人面前，端着的沉稳劲儿全散了。
不等她答应，陈锋就清了清嗓子开讲：
「说有个大哥去供销社打酱油，拎着瓶子跟售货员说：
『大妹子，给我打一斤酱油，打满点啊。』
售货员低头舀酱油，就听他在旁边碎碎念：
『再添点，添到瓶脖子就行，我家人口多。』
等递给他了，大哥瞅了瞅瓶子，又说：
『妹子你再给搭点呗？』售货员有点不耐烦了，说：『大哥你咋这么多事儿呢？』你猜他咋说的？」
沈浅浅眨眨眼，摇摇头。
「大哥把瓶盖一拧，叹口气说：『没啥，就是我这瓶，它漏。』」
沈浅浅愣了两秒，噗嗤一声笑出来，越笑越忍不住，肩膀都抖起来：
「啥人啊这是，瓶子漏还让打满，这不坑人嘛！」
「可不是咋的，损得慌。」陈锋跟着笑，看她笑弯了眼，又接着讲，
「再说一个，有个二愣子冬天赶集，买了俩冻梨揣怀里，寻思捂化了给媳妇吃。
走半道碰见熟人，俩人蹲墙根唠了半钟头，唠着唠着二愣子觉得怀里湿乎乎的，伸手一摸黏糊糊一手，当时就喊：『坏了，我冻梨化淌水了！』
熟人凑过来一瞅，乐了：『兄弟，你这哪是冻梨，你揣的是俩冻柿子，都压碎了！』」
这下沈浅浅笑得更厉害了，直接歪在他肩膀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都快出来了：
「咋还有这么虎的人啊，冻梨冻柿子都分不出来。」
「虎人多着呢，山里还有更逗的。」陈锋趁机揽住她的腰，指尖轻轻蹭着她的棉袄棉料，哄她，
「光唠嗑没意思，我教你玩个游戏呗，可简单了。」
「什么游戏？」沈浅浅收了笑，好奇地抬眼瞅他。
陈锋从兜里摸出颗橘子味的水果糖，玻璃纸在油灯下亮晶晶的，在她眼前晃了晃：
「猜左右手。我攥手里你猜在哪只。猜对了糖归你，猜错了……就得让我亲一下。」
沈浅浅拍了他胳膊一下：「没正形，谁跟你玩这个。」
「就玩三把，三把完事我立马走，行不行？」陈锋跟她耍赖，晃了晃手里的糖，
「这糖可是我在冰城百货大楼抢到的，甜着呢。」
沈浅浅拗不过他，只好点头：「行，就三把啊，说话算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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