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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
江柏舟工作忙完后，没有回到冰冷冷的单身宿舍。
他独自来到海边。
海岛生活条件不算太好。
岛上通电是通电了，路灯没有很多，勉强能够照明的程度，夜里灰蒙蒙的，海边更是没有，完全黝黑，看不清人脸。
浓稠的夜色伴随着海风呼啸，浪声震天，好像随时会将人吞没。
江柏舟独自坐在海边的大石头上，吹着咸涩带苦味的海风。
他那张温柔儒雅的俊脸完全融入黑沉沉的夜色里，也看不清表情。
沉默着坐了好一会儿。
江柏舟喉结缓缓滚动了下，从口袋里摸出来一盒香烟。
他不太喜欢抽烟，尤其讨厌呛人的烟味。
但你身处这个位置，想要往上爬，你就得抽烟，不会就去学，讨厌就忍着，忍不了就滚蛋，哪凉快上哪待着。
好在江柏舟向来很能忍。
他现在甚至还有些庆幸，自己会抽烟。
浓稠如墨的夜色里，陡然响起一道轻微的打火机响声。
忽明忽暗的火光在夜里亮起，并不显眼，伴随着同样不显眼的烟雾，缭绕在江柏舟身边。
香烟有时能够麻痹人的大脑，呛人的烟气入肺，短暂让人忘却痛苦，缓解压力。
江柏舟沉默着一人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抽烟。
一根接着一根。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神色淡淡的没有任何情绪，也无法让人窥探他内心深处的想法。
打火机的声音时不时响起。
夜里那一抹轻微的火光从未消失过。
时间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同样，也不知道打火机响起了多少次。
终于。
江柏舟沉默着又抽完一根，心里的郁气与烦闷还是无法疏解释怀。
他从口袋里摸出已经空了大半的烟盒，轻轻敲出一根来，夹在修长的手指间，放到嘴边，打算再次点燃。
“别抽了。”
突然。
夜里响起一道有些熟悉的清冽悦耳女声。
江柏舟顿了下，眉梢轻挑，有些意外。
他还没有回头。
有人走过来，直接从他指尖轻轻取走那一根还没来得及点燃的香烟，嗓音清冷澄澈，淡声说道。
“对身体不好。”
江柏舟垂着的长睫轻颤了下，没有回头，却也认出了来人的声音。
他眸光微动，温声笑道：“叶医生，这是哪里的风把你给吹来了。”
“你也是晚上来海边散心？”
叶以柔安静站在他身边，身影纤细瘦削，垂眸看了眼手里的香烟，顿了下，轻声说道。
“不是。”
“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江柏舟温淡的嗓音听着有些意外，情绪却没有太大波动，不甚在意地笑道，“找我做什么？”
江柏舟不觉得自己跟叶以柔很熟。
两人也就是同在海岛军区生活，偶尔能碰见一面的关系，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叶以柔：“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江柏舟笑了：“可以，我不拦着。”
“不过今天有些晚了，叶医生，回去吧，女孩子太晚出门，不安全。”
江柏舟慢条斯理地从冰冷礁石上站起身，顺势将香烟从她手上拿回来，放到烟盒里，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打算离开。
这就是婉拒的意思。
不管叶以柔是因为什么今晚来找他，他都不想和她多谈。
冷淡又疏离。
是江柏舟难得的真实模样，足以看出他此刻的抑郁烦闷，连表面样子都不想装了。
装了这么久。
他实在是太累了，想要喘口气。
叶以柔回头看向他融入到夜色里的修长挺拔身影，纤细的指尖蓦地攥紧，犹豫迟疑了几秒。
眼看着江柏舟冷淡疏离的背影就要彻底消失在浓浓夜色里。
叶以柔唇瓣张了张，垂下眼睫，清冷如雪的悦耳嗓音，突然出声喊道。
“江柏舟。”
江柏舟脚步顿了下。
叶以柔抬眸静静看向他，如小扇子般的眼睫扑簌，缓了缓，有些紧张地攥住手指，开口说道。
“你之前在医院问我，以前有没有见过我。”
“我说没有，其实骗了你。”
“我们以前在京城见过，医药大学里，你跟着老师来找校长办事，就在校长办公室里，我见过你。”
江柏舟：“……”
江柏舟侧眸看向她，清隽俊脸不带任何表情，嗓音淡漠又疏离地说道。
“抱歉。”
“我不记得了。”
叶以柔心脏倏地收紧。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笑，不意外，但也难免觉得失望和落寞。
她没有说的是，他们不仅仅只见过那一次。
她和江柏舟所上的大学是兄弟院校，两家大学会经常联谊，举办一些校内联合活动。
江柏舟是他们学校的风云人物，优秀耀眼到京城所有大学都有传闻。
有人为了能够见他一面，一睹大名，排队甚至都要排到校门口，经常给学校围的水泄不通。
这话有点夸张。
但足以说明江柏舟人格魅力有多强，又有多少人被他的优秀所折服。
他品学兼优，擅长交际，从不缺席学校组织的任何活动。
叶以柔因此得以在两家大学的联谊活动里经常看见他，每回瞧见的时候，她都是站在距离他很远的角落里，默默看着他与别人谈笑生风。
江柏舟在人前永远都是温柔体贴的模样，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叶以柔最先是被他的笑容吸引。
可是看的时间久了。
她就发现，那样温柔体贴的笑容，只不过是他的一张面具，是他的伪装。
面具之下掩藏着的，是这个男人一颗冷漠无情的心。
江柏舟某种意义上来说和江秋野一样，他们兄弟两个其实都挺狂妄的。
他从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骨子里就写满了自信，那是他的优秀所带给他的底气。
不知道为什么。
叶以柔自觉自己发现了他隐秘又不为人知的一面，并没有因为他实际上的性格与自己最开始的想象不符而感到失望。
反而呢。
是对他更感兴趣了些。
都说当你对一个人产生浓烈的好奇心时，往往就是你爱上一个人的征兆。
叶以柔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的江柏舟，她从在校长室里看见他的第一眼起，就对他抱有浓浓的好奇与探知欲。
等她意识到自己对江柏舟的爱意已经让自己弥足深陷时。
她已经放弃京城有名中医院的入职邀请，不顾家里人的反对，跟着他一起来海岛。
为了继续和他待在同一片天空下，可以偶尔看看他，她选择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来到海岛上一家不起眼的破军区医院，默默无闻的工作。
值得吗？
那肯定是不值得的。
但叶以柔耗得起。
她和他一样，足够的优秀，让人艳羡的天赋带给她巨大的勇气，让她挣脱束缚与枷锁，可以自由自在的做自己。
这个世界对于天才来说太过无趣，越是聪明的人就越容易感到孤独。
叶以柔能感到，江柏舟和自己是同类人。
她从第一眼见到他起，就能够从他身上感觉到同类之间的相互吸引。
他们同样的优秀，同样的聪明，也因此而感到同样的孤独寂寞，空虚疲惫。
叶以柔并不后悔跟着江柏舟来海岛上，独自蹉跎几年的光阴。
医生本来就是越老越吃香，她有工作经验，年纪轻轻就能当上科室主任，有天赋也有头脑，不管在他身上浪费几年时间回去京城工作，都不愁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医院。
大把人抢着要她。
这就是她的底气与自信。
叶以柔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里的酸涩与难过，清冷如雪的嗓音，淡声说道。
“你记性那么好，不可能不记得我。”
江柏舟身形明显停顿了下。
他双眸微眯，神色淡漠地侧身看向她，勉强能够看清她在夜色里晦暗不明的秀丽面庞。
沉默半晌。
江柏舟温声笑着开口，说道。
“叶医生，你是聪明人。”
“聪明人最懂得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有些事情，不拆穿才是最好的，你觉得呢？”
叶以柔：“……”
叶以柔指尖猛地攥紧，脸色苍白了些。
她唇瓣颤抖着，心脏怦怦跳得很快，强忍着心里如同针扎般密密麻麻的痛，冷声说道。
“抱歉，我不这么觉得。”
“我在海岛上也有些年头了，如今年纪也不小，家里前些日子还打电话来催我回家，想要让我去相亲。”
江柏舟静静听完她的话，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
他笑了笑，清冽如泉的嗓音，语气温柔地说道。
“这是好事，叶医生，恭喜你。”
“你是该离开了，回京城吧，待在海岛上只会让你屈才。”
“……”
叶以柔闻言，心脏蓦地一痛，有些不理解地看向他，坚持着上前一步，问他。
“江柏舟。”
“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江柏舟眸光微闪，静默几秒，回头笑着看她，温声道。
“是的呢，叶医生。”
“我其实挺讨厌你的。”
“在大学里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就挺讨厌你的。”
叶以柔心脏又抽疼了阵，扯了扯唇角，强忍住内心的酸涩，清冷如雪的秀丽面庞，神色竭力保持着冷静，不甘示弱地抬眸定定看向他，深吸一口气，笑道。
“你看，江政委，我说什么来着。”
“我就知道你一直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