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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恨的哭喊声在满是烟味的麻将馆里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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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去附和她。
桌旁的几个老街坊,全都像是被霜打过的鹌鹑。
一个个缩着脖子,盯着电视屏幕上那场盛世狂欢。
脸色比吃了黄连还要苦涩。
他们曾经亲手把一条可以改变命运的金大腿,当成垃圾一样往外推。
现在只能在这阴暗潮湿的城中村里。
看着那个被他们踩在脚底的穷小子。
站在他们这辈子都够不到的云端,挥金如土。
这种比死还难受的落差感。
化作一根根带刺的藤蔓,死死勒住了他们的五脏六腑。
但这股因为陈渊的身份曝光而引发的贪婪与狂热。
并没有只停留在城中村的这间破麻将馆里。
星辰风投总部大厦。
坐落在江海市最繁华的核心CBD。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冷硬的蓝光。
大厦一楼的正门外。
是一片占地几千平米的宽阔广场。
平时这里只允许高级商务车辆停靠。
但今天。
广场上却挤满了一群穿着廉价冬装丶甚至身上还带着几分泥土腥味的中老年男女。
这群人足有二十多个。
他们不顾广场上刺骨的寒风。
七手八脚地扯开了一条红底白字的巨大横幅。
「恭贺侄子陈渊喜得贵子!陈氏宗族同贺!」
红彤彤的横幅在冷风中被吹得哗啦作响。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油腻棉袄丶满脸褶子的乾瘦老头。
他叫陈建国,按辈分算,是陈渊名义上的大伯。
当年陈渊的亲生父亲陈海。
为了去地下赌场翻本,把还在襁褓里的陈渊扔在雪地里。
这些所谓的陈家亲戚。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过半句公道话。
甚至在老院长抱着快冻僵的陈渊去求他们收留时。
一个个像躲避瘟疫一样,把门摔得震天响。
「这孩子是个克星,谁沾谁倒霉!」
当年那句恶毒的咒骂,还犹在耳畔。
现在。
看到新闻上铺天盖地的「星辰风投大老板」丶「万亿身家」。
这群闻到了金钱味道的吸血虫。
像是在寒冬里嗅到了热血的蚂蟥。
连夜包了一辆破大巴车,从乡下赶到了江海市。
「陈渊!陈渊你出来!」
陈大伯拿着一个廉价的塑料大喇叭。
扯着粗噶的破锣嗓子,对着星辰大厦紧闭的感应门大吼大叫。
「我是你亲大伯啊!」
「你现在出息了,要当爸爸了。」
「怎么也得给咱们陈家的长辈们,发点喜钱吧!」
「我们要求不高,一家给个千把万的,就当是报答我们陈家的血脉之恩了!」
他一边喊,一边四下张望。
那双浑浊的眼球里,写满了贪得无厌的算计。
试图吸引周围那些过路白领和媒体的注意。
想要借着「血缘」和「长辈」的名义。
对这个如今富可敌国的侄子进行道德绑架。
「就是啊!没我们陈家的根,哪有他今天的风光!」
旁边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跟着帮腔。
唾沫星子乱飞。
「他随便拔根寒毛都比我们腰粗。」
「给自家人点钱怎么了?这是他该尽的孝道!」
这群人在大厦外面闹得乌烟瘴气。
惹得几个刚停好车的跨国公司高管频频皱眉。
星辰风投的十几名安保人员。
已经在玻璃门外拉起了一道人墙。
阻止这群像疯狗一样的亲戚冲进大厅。
但因为对方打着「老板亲戚」的旗号。
保安们投鼠忌器,一时间也不敢直接动手赶人。
只能通过内部通讯系统,紧急向上层汇报。
大厦顶层,总裁专属休息室。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半分外面的寒意。
恒温系统将室内温度维持在最舒适的二十六度。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毯上铺了一层碎金。
陈渊没有穿西装。
他穿着一件柔软的灰色纯棉针织衫。
高大挺拔的身躯,屈尊降贵地坐在矮小的地毯上。
面前的宽大茶几上,没有一份动辄几百亿的金融报表。
也没有那些能让华尔街颤抖的暗网数据。
取而代之的。
是一堆花花绿绿丶柔软精巧的婴儿衣物。
有带着兔子耳朵的连体衣,有印着小鸭子的口水巾。
陈渊修长的手指,正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双只有他半个巴掌大小的粉色婴儿袜。
指腹在纯棉的布料上轻轻摩挲着。
深黑的眼眸里。
那些在商战中杀伐果断的冷厉,此刻融化成了一潭柔软的春水。
眼底的光芒,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温暖几分。
他正在脑海里构思,这双粉色的小袜子。
穿在他未来女儿那肉嘟嘟的小脚上,会是怎样可爱的光景。
「叩叩。」
休息室的门被人轻轻敲响。
安保部的主管站在门外,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陈董。」
主管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几分忐忑。
「楼下……来了一群自称是您陈家宗族亲戚的人。」
「他们拉着横幅,拿着大喇叭,要您下去发……发喜钱。」
「因为外面有几家媒体的记者在蹲守。」
「底下的人怕强行驱赶会给您带来负面舆论,所以请示您怎么处理。」
陈渊摩挲着粉色袜子的手指。
微微停顿了一下。
但也仅仅只是半秒钟的停顿。
他没有放下手里的那只小袜子。
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深邃的黑眸依旧专注地看着手里的这抹粉色。
仿佛门外那群喧闹的血亲,还不如这只袜子上的一根线头来得重要。
二十二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冬夜。
那个只有两岁丶被冻得浑身发紫。
在雪地里哭到嗓子嘶哑丶几乎要被冻死在街头的孩子。
在向这些所谓的「血脉亲人」求救时。
换来的是紧闭的大门和一声声「克星」的咒骂。
那场雪,早就把陈渊骨子里关于「陈家」的所有温度。
冻成了万年不化的坚冰。
现在。
看他站在了权利和财富的巅峰。
就想拿一句轻飘飘的「血脉之恩」,来分走他用命拼回来的金山?
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对于这种烂透了的吸血虫。
他连一个多余的标点符号,都不屑于施舍。
陈渊的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冷笑。
笑声里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看待地沟里的老鼠般的绝对漠然。
舆论?道德绑架?
在暗网规则的缔造者面前,这些世俗的锁链,脆弱得可笑。
「舆论压不垮星辰风投。」
陈渊的嗓音平淡得听不出一丝情绪起伏。
就像是在下达清理办公室垃圾的指令。
没有半点温度。
他抬起头。
目光越过那扇磨砂玻璃门,落在门外的安保主管身上。
陈渊看着手里的粉色婴儿袜,语气冷若冰霜:「放几条警犬出去,十分钟后,大门外不许留一个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