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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想啥呢?快把葱给我,锅都冒烟了!」
苏雅从厨房探出头,手里拿着锅铲,看着站在菜地里发呆的周青,忍不住催促了一句。
「来了来了!」
周青猛地回过神,把那个布满铜绿的破匣子往大衣内兜里一塞,顺手抄起地上的两根大葱,快步走进了厨房。
至于那部响个不停的红色加密电话。
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天大的事,也得等他吃完这顿酸菜馅饺子再说。更何况,今天可是大年三十。
「真香啊。」
周青吸了吸鼻子,看着热气腾腾的铁锅,「这酸菜还是大炮他媳妇腌的够味儿,等会儿得让卫国多吃两碗。」
「你呀,就知道吃。」苏雅白了他一眼,手上麻利地切着葱花,「卫国他们到了没?这天上飘着雪,路不好走吧?」
「放心吧,那小子现在可是『南天门』的总指挥,他要是连个雪地都开不回来,趁早脱了那身军装。」
周青话音刚落。
大院外头,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汽车喇叭声。
「滴滴——!」
「爷爷!奶奶!我们回来啦!」
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穿透风雪,在院子里炸响。
周青走出厨房,嘴角瞬间咧到了耳后根。
院子里。
灯火通明。
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越野车停在积雪中。
车门推开,呼啦啦下来一大群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穿着一身笔挺将官常服的周卫国。他常年驻守在「南天门」空间站,这次是专门向军委申请了特批休假,才赶回来过个团圆年。
周卫国身后,是戴着金丝眼镜丶气场依然强大的商业女皇周红,以及被几个医学博士簇拥着丶刚刚拿了诺奖提名的周安安。
再往后,是已经接手周氏集团大权丶被外界称为「冷血少帅」的周震。
还有一群穿着五花八门潮牌的第四代重孙子们,像是一群出笼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冲向了正堂。
「太爷爷!新年快乐!」
「太爷爷,我给您带了火星上的特产石头!」
小豆丁们围着周青,一个个仰着冻得红扑扑的小脸,争先恐后地献宝。
「好!好!都有红包!」
周青乐得见牙不见眼,挨个摸了摸这些小家伙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叠早就准备好的大红包,塞进他们手里。
今晚的周家大院,没有邀请任何外面的达官贵人,也没有什么媒体记者。
只有周家血脉的子子孙孙。
四世同堂。
几十口子人,把正堂里那张巨大的红木圆桌挤得满满当当。
「爹,您尝尝这个,这是安安特意从实验室的无菌舱里培育出来的变异大龙虾,说是补身子。」周卫国夹起一块晶莹剔透的虾肉,放在周青的碗里。
「拉倒吧。」
周青嫌弃地把虾肉拨到一边,「那玩意儿吃着一股子药水味。我还是觉得你妈包的这酸菜饺子香!」
他夹起一个胖乎乎的饺子,蘸了点蒜泥,一口咬下去。
汁水四溢,满口生香。
这味道。
几十年来,从来没变过。
饭桌上,没有人谈论几千亿的国际订单,也没有人谈论星辰大海的宏伟蓝图。
大家只是唠着最普通的家常。
周红抱怨着欧洲那几个老财阀越来越难缠,每次谈判都得耗费几个通宵。
周安安则兴奋地说着最近在基因药物上的新突破,说有望彻底攻克某种罕见病。
周震作为新任家主,端着酒杯,挨个给长辈们敬酒,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眼神里依然透着那股子在冰原上磨练出来的狼性。
周青靠在太师椅上,端着那只缺了个口的粗瓷茶缸子,静静地看着这满堂的儿孙。
外面的风雪呼啸。
屋里的灯光暖黄。
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圆满,像是一股温热的水流,缓缓淌过他的四肢百骸。
这辈子,值了。
从一个在深山老林里刨食的穷猎户,到现在手握倾天权势丶门生故吏遍布全球的周家老祖宗。
他把该走的路都走了,把该受的苦都受了。
现在。
这棵由他亲手栽下的小树苗,已经长成了足以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行了,都吃得差不多了吧?」
酒过三巡。
周青放下茶缸子,清了清嗓子。
原本喧闹的正堂,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集中到了这位周家的定海神针身上。
「震儿。」
周青看向坐在下首的周震,声音平稳,却透着股子让人肃然起敬的庄重。
「去后院,把祠堂门打开。」
「把咱们老周家的族谱,请出来。」
周震一愣,随即猛地站起身,神色凛然。
「是!爷爷!」
几分钟后。
周震双手捧着那个散发着淡淡幽香的紫檀木匣子,恭恭敬敬地走回正堂,放在了周青面前的八仙桌上。
周青没有像往常那样,在祠堂里举行严肃的仪式。
他就在这充满烟火气的饭桌上,当着所有子孙的面,缓缓打开了匣子。
那本紫金线装的厚重族谱,静静地躺在里面。
周青翻开第一页。
上面,是他当年亲手写下的名字。
周青。
苏雅。
周卫国。
周安安。
……
一页一页翻过去。
这本族谱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
有在金融战场上兵不血刃的商界奇才,有在边疆哨所风餐露宿的铁血军人,也有在实验室里默默无闻的科研专家。
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一段属于周家人的传奇。
周青的目光,在这些名字上一一扫过。
最后。
他停在了最新的一页,也是空白的一页。
他拿起旁边早已准备好的狼毫毛笔,蘸饱了浓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以为老爷子又要像当年那样,写下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家规或者豪言壮语。
然而。
周青并没有写字。
他只是悬腕提笔,在那张空白的宣纸正中央。
重重地。
画了一个大大的丶圆满的。
句号。
「爷爷,这……」周震看着那个突兀的句号,满脸不解。
「这代表着,咱们老周家,在我周青这一代,算是彻底圆满了。」
周青放下毛笔,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满堂的儿孙,眼神里没有了以前的凌厉,只有一种属于老人的慈祥和释然。
「这江山,我给你们打下来了。」
「这底子,我也给你们铺厚实了。」
「以后这族谱上,该怎么写,写什么。」
周青把族谱合上,郑重地推到了周震的面前。
「那就是你们的事了。」
「传下去吧。」
周青站起身,端起那杯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咱们老周家。」
「没有遗憾了!」
这一夜。
靠山屯的雪停了。
大年初一的清晨。
阳光穿透了云层,洒在周家大院那积满白雪的屋顶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周青起得很早。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院子里打太极,也没有去逗弄那些早起的小重孙。
他独自一人,回到了书房。
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书桌前。
周青从大衣的内兜里,掏出了昨天在菜地里挖出来的那个青铜破匣子。
还有那部,响了一整夜丶直到刚才才消停下来的红色加密电话。
他看着那个空空如也的青铜匣子,眼神变得无比深邃。
「传国玉玺的匣子,怎么会出现在我的菜地里?」
周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匣子表面那古老的龙纹。
「而且,这匣子上的气息,跟我当年散入地脉的【山神神格】……」
「简直一模一样!」
就在周青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
「咔哒。」
书房的门,被人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头衫丶手里提着个小竹篓的乾瘦老头,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他看着坐在书桌后的周青,又看了看桌上的青铜匣子。
那张布满风霜的老脸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丶甚至带着几分狂热的笑容。
「小周啊。」
老头把竹篓放在地上,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子让周青头皮发麻的熟悉感:
「你是不是觉得,你这辈子,已经圆满了?」
周青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老头。
那是……
早就应该在十几年前,就在他面前咽下最后一口气的……
安东诺夫院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