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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如此大费周章
这边，唐忠问老爷子：“先生，您确定今晚出现在高层欢迎晚宴？您不是说远远看一眼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亲自出席？”
老爷子拄着拐杖，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紫檀木的杖头敲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停下脚步，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沉静的湖面上，“远远看一眼不够，我得走近当面看看我外孙。”
“不行啊，”唐忠劝阻，“高扬少爷是不认识您，可是别的董事认识啊。您要是出现，那别的董事还敢说话吗？不得向您敬酒吗？”
“如果是这样，高扬少爷不得怀疑您的身份？如果您不和他相认，以后知道您的身份了，高扬少爷不得怪您？”
老先生一听，愣在原地。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唐忠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理。
“对啊……”他喃喃，随即有些恼火，拐杖重重敲地，“可是我想当面见我外孙一面，就这么难吗？”
他转过身，盯着唐忠，目光里带着命令，又带着恳求：“你给想想办法！反正我今天是非近距离见我外孙不可！”
唐忠垂眼，手指在西装袖口上轻轻摩挲，大脑飞速运转。
“那只能这样了，”他抬起头，“您不但不能让高扬少爷认出来，得让其他董事也认不出您来。您作为一个普通的嘉宾参加晚宴就行。”
老爷子皱眉：“你的意思是……”
“化妆。”唐忠吐出两个字。
“化妆？”老爷子瞪大眼睛，随即嘴角抽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化妆？”
“正是如此。”唐忠语气平稳，像在陈述一个再合理不过的方案，“您化了妆，其他董事认不出您。您不但可以看高扬少爷，还可以和他聊几句，岂不更好？”
他一辈子没化过妆。
年轻时戎马倥偬，后来商海沉浮，靠的是手段和魄力，不是这些脂粉伎俩。
让他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子，往脸上涂涂抹抹，像什么样子？
可是……
能和高扬聊几句。
能当面看看他，不是隔着玻璃，不是远远一瞥，是能说话，能碰杯，能听见他的声音。
老爷子忽然笑了，嘴角弯起，皱纹纵横的脸上绽放出一种天真的欢喜，高兴得像小孩子，拐杖在空中挥了挥：“此计甚妙！就这样办！”
他转身就往衣帽间走，脚步比来时轻快许多，紫檀木杖头敲击地面的声音，竟带着某种欢快的节奏。
唐忠跟在后面，嘴角也弯了弯，随即又沉下去。
他掏出手机，快速发了一条信息：“安排顶级特效化妆师，两小时到位。”
目标：七十岁男性，彻底改变面部特征，但不能显得怪异。
注意：不能有香水味，不能有假发痕迹，不能有违和感。”
信息发出，快步跟上老爷子。
-
两小时后，庄园的偏厅里。
老爷子坐在镜子前，背对着门口，身形被一件深灰色的普通西装包裹，不再是那身标志性的中山装。
唐忠推门进来，脚步顿住。
镜子里的人，让他愣了一秒。
老爷子的银发被染成了灰黑色，稀疏地贴在头皮上，像是常年操劳后的自然脱发。
眉毛被加粗加密，眼窝用阴影加深，显得更深邃也更疲惫。
脸颊上贴了薄薄一层硅胶，改变了颧骨的轮廓，下巴处还有一颗假痣，恰到好处地分散注意力。
最绝的是眼神。
化妆师用特殊的眼药水，让老爷子的眼睛显得略微浑浊，带着老年人常见的白内障迹象，却又透着一股子温和的笑意。
整个人从一个叱咤风云的商界枭雄，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和蔼的、略带疲惫的华裔老商人。
“先生……”
老爷子转过身，动作比平常迟缓半分，像是关节不太利索。
他看向唐忠，嘴角弯起，声音也故意变了些，带着沙哑的苍老：“怎么样？认得出吗？”
唐忠摇头，真心实意：“认不出。”
“好！”老爷子拍腿，动作却故意放轻，像是怕闪了腰，“今晚我叫什么？”
“周远山，”唐忠递过一份资料，“新加坡华裔，退休橡胶商人，天海集团的小股东，持股百分之零点三。性格随和，喜欢喝酒，话不多。”
“周远山……”老爷子默念两遍，把资料塞进口袋，“走，去见见我外孙！”
他拄着拐杖往外走，脚步放慢，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拖沓。
唐忠跟在后面，看着那背影，忽然觉得心酸。
七十多岁的人了，为了见一面外孙，竟要如此大费周章。
他想起老爷子年轻时的事迹，想起他在商海里的杀伐决断，想起他失去女儿时的暴怒和悲痛。
那样一个硬了一辈子的人，此刻却像个偷糖吃的孩子，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
晚宴设在总部园区的宴会厅，水晶吊灯，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侍者穿梭其间。
周远山（老爷子）坐在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红酒，手指轻轻转动杯身。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门口那个年轻人身上。
高扬进来了。
一身深灰色西装，和老爷子这身倒是巧合地搭。
他正被周正和拉着，与几位董事寒暄，笑容得体，但带着一丝拘谨。
老爷子的心跳漏了一拍。
比照片上更高，比视频里更挺拔，侧脸的轮廓像极了他女儿，尤其是笑起来的弧度。
他正低头听周正和说话，时不时点头，眼神专注而谦逊。
高扬似乎感应到什么，忽然朝这边望来。
四目相对。
老爷子的心跳骤然加速，手指攥紧酒杯，指节泛白。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低头抿了一口红酒，动作迟缓，像个普通的、视力不太好的老人。
高扬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开，带着礼貌的茫然。
没认出来。
老爷子嘴角弯起，眼底浮起一抹苦涩又满足的笑。
没认出来就好。
可是心里其实是希望他能认出来的。
但这不可能，高扬压根就不知道他这个外公的存在。
又突然有些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