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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忠离开了手术间，他走出手术间的背影果决不犹豫。
手术间里的顶部灯依旧明晃晃的，甚至于有些晃眼。
之前被陈忠『赶下台』的马骏峰主治自小隔离间走进手术室！
他的右手抱着后脑勺，眉头和额纹褶皱成了苦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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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显然，马骏峰是想不通的。
今年已经三十二岁丶身为主治医师多年的他。
学习髓内钉内固定术多年，依旧未入得门里。
硕士刚毕业半年的陈忠却轻而易举地完成了这一切。
马骏峰的眼神就上了为什麽三字……
然而，却没人鸟他哪怕一眼。
陈忠走后，先离开手术间的罗湘平也折返了回。
他是再来找曾亮主任的。
曾亮主任拿起了置物台的手机，肃告罗湘平：「你也别纠结了，一口唾沫一口钉。」
「这个陈忠…归我保了。」
罗湘平显然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麽，与曾亮一起走出手术间来到了小隔离间里。
C臂机的显示屏依旧打开着。
患者最后一次胫骨的正侧位片子并排展示。
罗湘平靠近显示屏后是凑了又凑。
然而，罗湘平还是没办法从专业的角度找出质量上的问题。
「曾主任，这很有问题啊？你没发现吗？」罗湘平的音色略有些发紧。
「这是三级手术。」
这是髓内钉内固定术，是骨科标准的三级手术。
到底是谁给陈忠违规投喂了这麽多台手术的？
曾亮也能想到这一点，但这并不重要：「你又不是卫健委的，你管它背后的问题干嘛？」
「重要的是，陈忠只复位了一次，就达到了这个效果。」
「罗湘平，你应该清楚，哪怕是我们，一次性要复位到这麽近乎完美的状态，也需要运气的。」
「百一。」
百一，就是一百次大概会遇到一次。
一次性，成功复位且恰到好处。
「朱彦霖大概可以做到千一。」
「马骏峰是万一。」
「陈忠这个年龄，能有十万一的概率，就当烧高香了。」
「可哪怕是十万分之一的概率被陈忠闯到了，这代表老天都站在他那边。」
「我们从专业的角度来审视这台手术，是不会出问题的，不是吗？」
曾亮这是在给罗湘平进行『警告』，因为他也并不想罗湘平继续作着作着就把自己给作死了。
曾亮只是退了行政主任的位置，可罗湘平依旧是他带起来的『学生』。
这个学生现在的年纪虽然是大了点。
但曾亮依旧还记得罗湘平年轻时候的样子。
罗湘平如果真要去追究陈忠的手术是怎麽练起来的？
你索性直接去中大附一找陈忠的导师对线算了呗？
「我知道的，曾主任。」
罗湘平当然不会这麽没脑子，曾亮略作提点，他就想明白了关键。
陈忠在科室里没有手术机会，这是他亲自掌控的。
可现在，陈忠却学得了这种在科室里只有副主任医师才常规掌握的技术。
陈忠大概率是求助了他的导师。
至于，陈忠的导师是不是亲自对陈忠进行了教学，还是委派了他人，或者是走了什麽「程序」！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陈忠掌握了技术。
而且陈忠还掌握住了分寸。
陈忠没有完成『实际』主刀！
实际上，罗湘平为难陈忠的时候，也是留了底线的。
朱彦霖副主任医师作为助手，可以完成这台手术的朱彦霖，可以随时将手术接管过去。
这并不会让陈忠陷入囫囵，也不会让病人遭遇什麽损失。
罗湘平只是想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是想毁了陈忠——
罗湘平眯了眯眼睛，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浊气：「曾主任，我只是觉得，老天爷有时候真的不公平。」
「小曹呐，曹先安呐，你也认识的。」
「他那麽聪明，那麽伶俐，那麽机灵的一个人，被人事科搞一个学历斩杀线给弄没了！」
「曾主任，你来给我评理嘛？」
「如果您是我的话，曹先安和陈忠之间，您会作何选择？」
罗湘平低声斥骂着：「学历和论文，在我们医院能顶个屁用啊？」
曾亮的眼睛忽然被晃了晃。
曾亮曾经也当过行政主任，也接手过人事权。
不过，曾亮并没有遇到与罗湘平类似的事情。
这个曹先安，当然算是很优秀的。
在陈忠进科室后，曾亮之所以从未为陈忠说过什麽好话，实际上也是默默地支持了罗湘平的决定。
曹先安，虽然只是本科学历，只是医院里的规培。
但他规培三年，就已经可以主刀至少三种以上的骨折切开复位内固定术。
曹先安规培期间，在组里面很多主任组都轮转过，为人玲珑且懂事活泼。
从骨子里，曾亮主任也更认可「能力为上」！
陈忠刚进科室里时，是什麽德性？
曹先安的理论肯定比不过陈忠。
论科研，陈忠有sci，还能继续产出sci，曹先安也是不及的。
可论实际操作水平，陈忠是真的有点门外汉了……
「很显然，这一次是人事科赌对了。」
曾亮不想和罗湘平纠结什麽：「罗湘平，事实如此，不必纠结。」
「小曹那边，你自思自解吧！」
衡市中心医院以前也收过硕士，可像陈忠这种顶级医院的硕士，招聘进来的数量很少。
大家都不会来。
在衡大附一与衡大附二没有拔高自己的招聘学历前，这种顶级医院的硕士，都是去了他们那边。
这似乎也证实着一点。
第一学历好，最高学历更高的人，未必就是单纯的理论「嘴炮」，他们的实际学习能力也更强。
只是一般人都没机会与他们深入接触而已。
曾亮主任又看了看显示屏的面板，用右手指着骨折线：「罗湘平，你看看这个骨折的术后复位效果？」
「你再想想陈忠半年前是什麽样子，现在又是什麽样儿？」
「你再想想，我们组的马骏峰，你们组的程北望，他们都是主治，他们的水平又是怎麽样？」
「闭合复位的技术质量在创伤骨科代表着什麽？」
「我教你这麽多年你应该清楚吧？」
曾亮闻言默然。
马骏峰是主治，程北望也是主治。
这两个主治，自然比曹先安的水平更强一些！
他们基本可以做除了骨盆骨折之外的很多切开复位钢板螺钉内固定术。
可髓内钉内固定术是闭合复位内固定。
两种手术的难度层差有一个天堑！
只是，罗湘平还是在坚持己见：「曾主任，我现在没得选！」
「除非您真要保这个陈忠，否则的话，他就是创伤骨科的住院总。」
「我得提前把小曹调回来！」
曹先安是自己的女婿，而且不是那无能的女婿，是自己看好的女婿，成了既定事实，所以他没得选……
当然，罗湘平也给了曾亮情面。
曾亮若非要保陈忠的话，我愿意为老主任您作出退让。
否则的话，其他任何人说话都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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