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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气氛截然不同的城墙下方，随着铅云彻底消散，风沙渐起。
直到陆墨之那句带着往常般慵懒丶甚至透着几分随意的「我没事啊」传入耳中。
阿农才感觉，那只死死扼住她咽喉，仿佛随时都能将她掐死的无形之手，终于松开了。
「呼！」
她猛地倒抽了一大口冷气，原本因为惊骇而僵直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彻底脱力。
「扑通」一声。
这位杀人如麻丶威震天下的雷霆女王，竟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老丶老大……」
阿农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背心和短裤早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哪怕是半年前在九岛禁忌工厂，她还没有接触到权柄时面对呓语之源投影的秒杀；
哪怕是刚才，独自面对圣神不讲理的流氓权柄。
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杀进杀出的军阀头子，都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害怕过。
但刚才，仅仅只是因为陆墨之眼底不受控制闪过的那一丝杀意。
却让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即将被彻底抹除的恐怖。
陆墨之微微低下头，看着跌坐在地上丶像只受惊小猫般瑟瑟发抖的阿农。
他眼底的那抹阴霾早已被尽数收敛，嘴角重新浮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他走上前，破天荒地伸出手，在阿农那因为后怕而满头冷汗的脑袋上，轻轻地揉了两下。
「你今天做得很好。」
陆墨之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肯定与赞赏：
「能以刚刚踏入第三阶段的肉身，硬生生逼得一尊顶级古神不顾脸面痛下杀手，甚至还能在绝境中反咬它一口。」
陆墨之那双紫金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阿农那张错愕的小脸：「这世上，除了你，没人能做到。」
「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成为我真正的助力。不要让我失望。」
这番话，并不是陆墨之在单纯地画大饼，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意，仅仅只是因为他思绪太过复杂丶三观受到剧烈冲击，导致情绪失控而溢散出去的一丝本能敌意。
他当然不会丶也不可能因为一段遥远的恩怨，就轻易杀掉阿农。
就像夏暖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维系人性底线的重要牵绊一样。
阿农丶徐峰这些人，随着这一年多来越来越多的接触，在他心里的分量也早就截然不同了。
更重要的一点是，陆墨之现在已经将《千字文》几乎内化成了属于自己的力量网络。
从理论上来说，他已经开始一点点地摆脱了与万灵之长丶甚至是言出法随这股力量源头之间的联系。
而阿农这些被他亲手封正的灵言者，他们力量的源头已经不是万灵之长了，而是他陆墨之。
他们，是陆墨之力量版图中最核心丶最锋利的组成部分。
就算有朝一日，陆墨之真的搞清楚了真相，决定站在所谓的「旧人类」阵营，去消灭这颗星球上的「新人类」。
那么，这些由他亲手缔造的灵言者，尤其是这几个封正灵言者。
也大概率会成为他手中荡平一切的武器，而不是被他抬手消灭的目标。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温热触感，听着陆墨之那毫不吝啬的夸奖。
前一秒还吓得魂不附体的阿农，猛地抬起头。
她那双原本还有些惊疑不定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璀璨的光。
只要老大不杀她，只要老大还需要她，那她就什么都不怕！
「桀桀桀，那是当然的！」
刚才那股深不见底的恐惧，被她没心没肺地瞬间抛到了九霄云外。
阿农利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傲娇地扬起了下巴：
「要不是那个死变态不要脸，耍赖用那种恶心的权柄压我！老娘今天非把它的恶心翅膀，一只一只全给它剁下来不可！」
「会有机会的。」
看着阿农这副斗志昂扬的模样，陆墨之哑然失笑。
他将手收了回来，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满目疮痍的城墙。
「走吧。」
陆墨之把双手重新插回口袋，眼中闪过一丝幽芒：「我们去看看那位，引发了今天这场大乱子的导火索。」
……
「嗡！」
空间微微扭曲。
眨眼之间，陆墨之便带着阿农，闪现在了处置室外。
面对这突然凭空出现在走廊中央的两人。
整个原本因为外围伤员骤增丶军医和护士来回穿梭而显得喧闹丶忙碌异常的地下走廊，先是剧烈地骚动了一下！
不少端着医疗器械的护士吓得惊呼出声，周围负责警戒的士兵更是下意识地拉动了枪栓，还以为是外面的古神有什么诡异的渗透后手杀进来了。
但当所有人的视线聚焦，看清了那来人的模样，以及旁边那个扎着标志性双马尾的少女后。
「咔哒。」
一声声枪枝保险闭合声，在走廊里地响起。
紧接着。
整个喧嚣沸腾的医疗所走廊，瞬间陷入了一阵寂静。
所有的耀辰守军丶忙得满头大汗的军医丶正在哀嚎的伤员。
全都在这一刻，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所有的动作。
「唰！」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带的头。
走廊两侧的十几名军人，无论军衔是校官还是列兵，无论身上是完好无损还是缠满绷带。
他们尽量挺直了或许因为疲惫丶或许因为伤痛而佝偻的腰板。
眼神中，褪去了面对死亡的恐惧，只剩下敬畏与信仰。
他们用力地举起右手，指尖贴在额角，齐刷刷地敬了一个军礼。
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任何人敢上去搭讪或者欢呼。
在这充斥着死亡与鲜血的地下走廊里，他们只是用这种最安静丶也最纯粹的方式。
向这位刚刚以一己之力挽救了他们所有人的生命丶强势镇压了古神的人类至高存在，致以了最崇高的敬意。
众人的视线中心，面对这夹道相迎丶灼热得几乎要将空气点燃的狂热气氛。
陆墨之脸上依旧带着和善的笑容，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只是微微颔首。
随后，便在无数目光的追随下，推开了那间他之前布下了结界的处置室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