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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盯着苏婉。
对于夏暖的反应，苏婉显然早有预料。
她迎着夏暖的目光，极其坦然地摇了摇头：
「陆先生并不知情。」
「但是……」苏婉话锋一转，语气中透着一股洞悉一切的锐利与笃定：
「老板在闭关前，将如何应对三大国这群遗老的麻烦，全权交由我来处理了。」
「如果他们老老实实地选择放弃主权丶加入耀辰的隔离点，我也懒得费这种力气。」
「可惜，他们没有。」
「可再一再二，但不可再三，既然他们冥顽不灵，留着他们早晚是个祸害。」
「但如果直接把他们杀了，那几百上千万条人命，委实是太浪费了。」
苏婉向前倾了倾身子，直视着夏暖的眼睛，丝毫不让：
「而且，夏校长，您那么聪明，如今的形势您也应该看得很透彻了。」
「安娜解析出的那些未来科技，即将被我们全面普及给隔离点的普通平民。这项所谓平民武装计划的最终目的……」
「到底是让他们去保卫隔离点丶搜集物资？还是陆先生为了让他们去荒野里，主动暴露在古神的视线之下，变成新一茬的怪物。」
「您，应该心知肚明吧？」
苏婉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夏暖，语气渐渐变得幽深：
「我虽然行事直接了一些，吃相可能有点难看。」
「但这个头，在耀辰，总是要有人来开的。」
苏婉的意思，夏暖彻底地听明白了。
陆墨之虽然没有直接下达「污染人类」这种灭绝人性的命令。
但他的种种战略部署，都在无声地昭示着一个客观事实：
他需要丶甚至非常迫切地希望，有更多的人类被转化为污染者资源。
当然，这都是苏婉自己的推测，她此举未尝没有试探陆墨之的意思。
要是事后，陆墨之对这种「污染人类」的行为，选择了默许或者不追究。
那么从今往后，这种将敌对人类丶不听话的人类强行变成怪物的做法，就将是混乱侧灵言者之后心照不宣的行动方针。
整个星球，将彻底沦为灵言者的猎场。
夏暖沉默了。
风吹过天台，撩动她黑色的长发。
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痛苦丶挣扎丶道德的崩塌在剧烈地交织。
但最终，这一切的人性光辉，全都在极致的病态溺爱中，被冷静与麻木所取代。
就像最初听到是陆墨之在学校打了别人那样，只要她的弟弟不是受害者便可。
在这个连神明都会降临的宇宙里，哪有什么真正的救世主？
有的，只是更高级丶更凶残的掠食者罢了。
既然自己已经做出了无论如何也要站在他身边的决断，那这双手，迟早也是要沾满同类鲜血的。
「……我明白了。」
良久。
夏暖缓缓闭上眼睛，轻轻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眼里已再无半点波澜与悲悯。
剩下的，只有与苏婉如出一辙的冷酷：
「既然你要开这个头，那就把首尾做得乾净一点，万一曲解了墨小之的意思，也要有回旋的余地。」
夏暖的声音渐冷：「别留下什么把柄，到时候无法收场，反而弄巧成拙坏了大局。」
「呵呵，夏校长放心。」
「初三他们既然能被我指使，那说明我猜的八九不离十，这件事由他们做定然万无一失。」
苏婉见夏暖妥协，嘴角再次勾起笑意。
……
四十五个日夜的血雨腥风，在这片彻底疯狂的废土上转瞬即逝。
距离陆墨之定下的两个月无限制猎杀期限，已然期满。
……
瑟律三角洲，黑岩山要塞。
包括后来在完成了解析任务，中途加入猎杀的安娜在内。
整整十五位封正灵言者，重新回到了黑岩山要塞。
历经近两个月几乎不眠不休丶毫无限制的疯狂杀戮。
这十五人身上的气息，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蜕变。
每个人体内的灵力湖泊，都在屠杀中迎来了爆炸式的增长。
然而。
在这一个半月里，不仅是这十五位封正灵言者的实力在飙升。
外界的全球局势，也在发生着剧变。
由苏婉一手策划丶十一位异种暗中执行的「三大国大面积污染事件」，毫无意外地在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一阵轩然大波。
只不过。
这场由人类自己亲手炮制的人为灾难，其演变过程充满了戏剧性。
因为初三他们悄悄空投的，是耀辰从前线收集的污染源，而非古神分身亲自降临。
所以，这场灾难并没有像当初九岛第三隔离点那样，在瞬间将几百万人强行化作满地攀爬的畸形血肉。
相反，它展现出了一种更具欺骗性丶也更加残忍的演变过程。
在污染源被悄无声息地释放到具体坐标位置后。
三大国那些原本死守在聚居地内的死忠部队丶平民，以及藏身在地下堡垒最深处的政客高层们，首先迎来的是隐秘的大规模「觉醒」。
他们在深夜里突然听到一些莫名其妙的虚空语言，随后身体突然觉醒出某些匪夷所思的超自然能力……
在如今这个世界上，所有人丶哪怕是三岁小孩都清楚地知道，这就是已经被污染的徵兆。
但更为人尽皆知的一条铁律是：被污染这件事，是绝对丶绝对不能与外人道的禁忌。
在这个极度恐慌的末世里，一旦暴露了自己被污染的事实，哪怕你还能保持着人类的思维与理智，也会立刻被昔日的同胞和战友视为异类与潜在的怪物，直接被控制起来。
或当场格杀，或扭送至最近的耀辰隔离点，或被其他组织切片研究。
一场规模宏大丶却又死寂无声的「心理战」，在三大国的聚居地内诡异上演。
起初的几天，聚居地表面上风平浪静。
开会时，政客们强忍着想长出触手把对面同事绞死的冲动，继续西装革履地讨论着如何与耀辰谈判。
防线上，士兵们用绷带缠住开始变异的手臂，强颜欢笑地和战友分享着香菸。
他们互相欺骗，互相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