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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1章所有人都在推责任,就这个老头只讲事实(第1/2页)
调查组进驻礁石镇政府的第三天,发现了一处异常。
镇应急值班室共有两套话务系统。
一套连接县防汛指挥部。
另一套接收省市应急平台的越级提醒。
按照规定,台风红色预警期间,两套系统必须二十四小时保持在线。
所有来电均会自动录音。
值班人员还要在三分钟内完成登记。
可“天鲸二号”登陆前夜,第二套系统有四个小时处于离线状态。
断线时间从晚上七点十四分开始。
恢复时间是十一点二十六分。
这四个小时,正是省防汛部门连续催促危险区域强制转移的关键时段。
技术人员最初以为是台风导致线路故障。
检查后台后却发现,设备没有断电。
网络也始终正常。
话务系统是被人从值班终端手动关闭的。
关闭操作需要输入值班密码。
普通工作人员无法完成。
调查组随即调取上级平台记录。
县防汛指挥部在七点三十二分第一次呼叫礁石镇。
电话无人接听。
八点零五分,第二次呼叫仍然失败。
九点十八分,值班人员改用应急专线进行第三次催办。
系统提示终端离线。
三次电话内容后来通过传真补发。
传真机正常收到了文件。
纸张却一直留在出纸槽里,直到第二天凌晨才被取走。
调查人员看着打印时间,脸色越来越沉。
如果第一通电话被接起,礁石镇还有接近十小时组织转移。
如果第二通电话被接起,低洼区域至少能撤出大半居民。
即使到第三次催办时再启动,镇东临时工棚也有机会全部清空。
可那一夜,什么都没有发生。
调查组开始询问当晚值班人员。
值班表上共有四个人。
镇应急办副主任罗庆海带班。
另外三人分别负责信息登记、车辆调度和村级联络。
信息登记员声称自己八点后一直在食堂帮忙搬物资。
车辆调度员表示没有接到转移命令。
负责村级联络的人则说,罗庆海告诉他们预警路径还可能变化,先不要制造恐慌。
罗庆海否认关闭话务系统。
“当时电话太多,设备可能自己死机。”
技术人员当场给出鉴定。
系统没有故障记录。
关闭指令来自本地终端。
使用的正是带班管理员账户。
罗庆海又改口。
“可能有人误操作。”
“管理员密码有几个人知道?”
“值班人员都可能知道。”
其余三人同时否认。
调查组调取走廊监控,却发现值班室门口摄像头从傍晚六点五十分开始失去画面。
恢复时间与话务系统重新上线只相差五分钟。
值班室内部没有监控。
仅凭现有材料,还不能确认是谁亲手按下关闭按钮。
记者却从另一条线索追了过来。
镇政府食堂当晚准备了一桌接待餐。
台风红色预警发布后,原定检查团取消行程。
饭菜没有撤掉。
部分值班干部便留在食堂吃饭。
附近商户提供的视频显示,晚上七点到九点之间,有多辆镇政府车辆停在食堂后门。
有人还搬入两箱酒。
罗庆海面对这段视频,解释是给抢险人员准备物资。
记者追问道:“酒也是抢险物资吗?”
他没有回答。
更关键的证据来自一名保洁人员。
她回忆自己晚上七点左右进入值班室送热水。
当时电话不断响。
有人嫌声音影响食堂那边说话,曾抱怨让设备安静一会儿。
保洁人员没有看清是谁操作。
但她记得离开前,电话铃声确实停止了。
这份证词让调查方向更加明确。
话务系统不是因为忙乱被忽视。
它很可能是被人故意关闭。
与此同时,基层转移记录也出现大量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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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石镇提交的书面材料显示,登陆前十二小时已通知全部沿海村庄。
村干部签收表上盖着完整印章。
可调查组逐户抽查后发现,多个村根本没有接到电话。
其中两名村干部在签收时间段并不在镇内。
一人正在外县住院。
另一人因道路中断被困在滨城。
他们不可能亲自签字。
车辆调度表同样存在异常。
记录上写着八辆转移大巴已经派往低洼区。
实际监控显示,只有两辆车离开停车场。
其余六辆始终没有发动。
有司机事后补签出车记录。
也有人承认,镇里要求先把表格填完整,具体车辆等风雨减弱再安排。
可风雨没有减弱。
海水先到了。
省级调查组扩大核查范围。
沙湾镇和临港街道也被调取原始值班记录。
部分干部开始将责任归结为群众拒绝转移。
调查人员随即要求提供逐户劝离记录。
很多地方拿不出来。
有的记录只有姓名,没有时间。
有的写着居民拒绝,却没有本人签字或现场影像。
还有一张表格里,二百多人拒绝转移的时间完全相同。
任何人都看得出,这是灾后补填的材料。
调查消息传出后,全国舆论再次沸腾。
第一次预警偏转造成麻痹心理,确实是客观因素。
群众存在侥幸,也是不争的事实。
可这些都不能解释应急电话为何被关闭。
更不能解释大巴为何只写在纸上。
有人试图继续把讨论引向气象技术。
邵文清没有再回应。
所有观测记录都已经公开。
剩下的问题不属于气象台。
清溪镇中医院的第二轮回访也在同日进行。
调查组询问礁石镇医疗点建立时间。
林长生翻开原始记录。
“医疗队于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抵达中心小学。”
“当时现场已有多少伤员?”
“完成登记的六百一十三人,尚有人员陆续进入。”
“镇政府是否提供过灾民名单?”
“没有。”
“是否有基层干部协助分流?”
“最初没有,后续有两名村干部赶到。”
“你们何时得知周边三村存在大量失联人员?”
“抵达后第二天上午十点二十七分。”
“镇里此前是否告知?”
“没有。”
每个答案都带着准确时间。
调查人员又问:“你认为谁该为伤亡负责?”
林长生合上病历。
“该谁负责,由证据决定。”
“你在现场七天,难道没有判断?”
“医生的判断要落在病人身上。”
他把三份死亡病例记录放到桌上。
第一名患者来自镇东工棚。
被发现时已因失血过多休克。
第二名患者在自行转移途中遭海浪卷走,送到安置点时已经没有生命体征。
第三名患者是独居老人。
救援人员到达其住所时,屋内积水已接近屋顶。
三份记录没有一句情绪化语言。
只有发现时间、伤情、抢救过程和最终结果。
调查人员看了很久。
“其他单位都在解释客观困难。”
“有人怪预警,有人怪道路,有人怪群众不配合。”
“你为什么一句评价都不写?”
林长生端起保温杯。
“评价救不活人,事实能防下一次。”
回访结束后,调查组成员在走廊遇见陈昭年。
他回头看了一眼长生堂。
“所有人都在推责任,就这个老头只讲事实。”
陈昭年没有接话。
他知道林长生不是不生气。
礁石镇那六百多名灾民,本可以不必在洪水中逃命。
那些被困废墟的人,也可能提前离开危险区域。
可愤怒不能代替调查。
把每个时间点钉死,比骂任何人都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