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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第三章白衣观音(第1/2页)
匿名短信和举报电话像两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细微却不容忽视的涟漪。
举报税的事没那么快有结果,但陈默能感觉到,二楼那些原本对他虎视眈眈的同行,气氛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那个曾和找茬妇女谈笑风生的保安,第二天看他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忌惮和审视,没再靠近他的店铺。连来找茬的“顾客”都少了些,虽然生意依旧冷清,但至少少了些明目张胆的恶心。陈默心里想,就算他手眼通天,总之也该收敛一点,直到自己不好拿捏,怎么着别和钱过不去。
陈默更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对方在试探,在观察。眼下他必须尽快让店铺活起来,才有继续周旋的资本,只要有钱拿捏对方还不是轻而易举。但他对服装销售一窍不通,刘东除了赊货,给不了更多实际帮助。焦虑像藤蔓一样,日夜缠绕着他。
就在他对着电脑上惨淡的销售数据发愁时,一个身影走进了“墨·色”。
那是个女人,约莫三十五六岁,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剪裁合体,衬得身段优雅,一双白色的真皮过膝靴,让曼妙的身姿更显得像个白色魅魔。头发是精心打理过的深棕色卷发,妆容精致却不浓艳,手里拎着一个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皮质手袋。她身上有种气场,不同于商场里常见的顾客,也不同于机关里那些端着架子的女领导,而是一种干练、精明,却又带着点慵懒风情的复杂气质。
她进门时,陈默正埋头理货,没立刻招呼。她在店里缓缓踱步,目光扫过衣架上的衣服,手指偶尔拂过面料,动作很轻,像在品鉴艺术品。
陈默抬起头,看到她时愣了一下。这不像他店里常见的顾客类型。他连忙站起身,调整了一下表情,走过去:“您好,随便看看,有喜欢的可以试试。”
女人闻声转过头,对他微微一笑。她的眼睛很亮,带着一种审视和评估的意味,但并不让人反感。“老板是新开的店?”
“是,刚开不久。”陈默点头。
“店名挺有意思,‘墨·色’。”女人走到一件墨绿色的真丝衬衫前,手指捻了捻面料,“料子不错,款式也雅致。不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店内略显冷清的氛围和有些凌乱的陈列,“老板,你这店,生意好像不太好啊。”
话说得直接,陈默脸上有些挂不住,但也没法否认,苦笑道:“刚开始,没什么经验,慢慢熬吧。”
“熬?”女人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玩味,“这年头,做生意可熬不起。尤其是服装,季节一过,货就压手里了,变成死钱,最后只能论斤卖。你看你这批货,”她指了指挂在显眼位置的几件冬装,“羊绒含量不高,版型是去年的,颜色也沉闷。挂在这是好看,但吸引不了真正想买的人。现在的小姑娘,要的是时髦、特别、性价比,或者……故事。”
陈默被她一针见血的话说得有些懵,同时也隐隐觉得,这个女人不简单。“您是……做这行的?”
女人笑了,从手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蔡雪,也做点服装贸易。你在我姐姐哪里拿过货,她让我有空指点你,免得你亏了,她还要来追债。”
陈默接过名片,上面写着“雪·时光主理人”,还有电话和地址。他心中一动,真是救星啊,别管话说的多难听,确实蔡姓姐妹对他帮助不少。
“蔡姐,您好。”陈默立刻改了称呼,态度恭敬了些,“您说得对,我确实不懂行,瞎折腾。您……有没有什么建议?”
蔡雪没有立刻回答,又在店里转了一圈,看了看价签,翻了翻几件衣服的吊牌和洗标。“货是省城老刘那边的吧?”她忽然问。
陈默一惊,没想到她一眼就看出来了,点头:“是,刘东,刘哥介绍的。”
“刘黄牙啊。”蔡雪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那笑容里似乎包含了什么,但陈默看不懂。“他倒是会找下家。这批货,进价不低吧?他是不是跟你说,是爆款,好卖?”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蔡姐您的意思是……”顺便把嘴抿了一下,他的牙似乎也不是特别白。
“意思就是,你被当冤大头了。”蔡雪直言不讳,语气却没什么嘲讽,反而带着点同情,“这些款式,在省城那边已经是过季清仓的货了,他转手加价给你,当然说好卖。而且你看这做工,”她拿起一件大衣,翻出内衬的线头,“细节粗糙,挂这个价,懂行的一看就知道不值,不懂的买了回去发现问题,也不会再来。口碑做坏了,生意怎么做?”
陈默如坠冰窟,脸色瞬间白了。他一直信任刘东,感激他雪中送炭,却没想到对方在货上就坑了他一道!怪不得那些衣服看起来光鲜,却总少了点精致感,怪不得顾客试穿后总是挑剔面料做工!
“这个王八蛋……”陈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胸口怒火翻腾,但更多的是后怕和无力。如果连货源都有问题,他这店还开个屁?
“别急着骂人。”蔡雪似乎看穿了他的情绪,平静地说,“生意场上,被熟人坑是常事。吃一堑长一智。关键是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继续守着这批货等死?还是想办法自救?你这一排卖断码的都是我姐的货吧,你怎么就不知道对比一下呢。”
陈默猛地抬头看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蔡姐,您教我!只要能活下去,让我做什么都行!”
蔡雪看着他眼中那股近乎绝望的求生欲,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你这店,位置不算差,装修也还过得去。货虽然不怎么样,但也不是完全不能卖。关键是要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
“别把自己当成卖衣服的。”蔡雪走到窗边,看着商场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你是在卖一种感觉,一种服务,一种……占便宜的心理。尤其对你这种新店、没口碑、货品也没优势的店来说,更是如此。”
她转过身,条理清晰地说:“第一,立刻调整货品。这批货,挑出品相最好、款式相对经典的,重新熨烫整理,作为利润主要来源,标价可以稍微坚挺,但必须保证质量和呈现。剩下的,尤其是那些有明显瑕疵或过时痕迹的,全部打折!狠打!标上‘清仓特价’、‘店主赔本’之类的醒目标签,放在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先把人吸引进来再说。一定要强调特价品!”
“第二,改变销售策略。不要干巴巴地等顾客上门。以客拉客。每个在你这里买了衣服的顾客,不管是正价还是打折的,都给她一张‘闺蜜券’或者‘推荐卡’,告诉她带朋友来,朋友可以享受折扣,她本人下次也能有优惠或者小礼物。让顾客帮你宣传。”
“第三,增加附加值。买衣服送东西。别送那些廉价劣质的赠品,送点实用的、女人喜欢的小东西。比如,进一批真丝丝巾,成本不高,但看起来有档次,买满一定金额就送一条。或者送质量好点的袜子、发圈、小饰品。让顾客觉得划算,有惊喜。你们这条街不是还有咖啡厅,小吃店么,送他们的咖啡券啊。给女人献媚,不是你们天生的本能么”说完还抛了一个媚眼。
看的陈默心里一阵荡漾。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服务。你本人就是最大的招牌。”蔡雪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目光带着评估,“长得不差,身材也可以,收拾精神点。对顾客要热情,但别过分殷勤。要懂搭配,给建议。女人买衣服,很多时候买的是导购给她的信心和想象。你要让她们觉得,从你这里买的不仅是衣服,还有审美和自信。一个帅哥别糟蹋了。”
她语速不快,但每一条都切中要害,听得陈默茅塞顿开,又自惭形秽。自己之前就像个没头苍蝇,只知道守店、理货、干着急,完全没想过这些具体可操作的办法。
“蔡姐……您……您为什么帮我?”陈默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他们素不相识,蔡雪没理由对他这么好。
蔡雪笑了笑,那笑容里多了点复杂的东西。“看你顺眼。而且,”她顿了顿,语气淡了些,“缘分吧”说完莞尔一笑
“什么缘分?”陈默问。
“如果你的店能活下来,甚至做好,我们可以合作。”蔡雪说,“你要是做起来了,也可以是我的下家啊,我喜欢你这种实在人。”
这理由合情合理。陈默心里的疑虑消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感激。“蔡姐,大恩不言谢!您说的,我立刻去办!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您尽管开口!”
“先别急着谢,把店救活了再说。”蔡雪摆摆手,又补充道,“丝巾和小饰品的货源,我这边有渠道,可以介绍给你,价格有优势。你先用着。等生意有起色了,我们再谈合作细节。”
她说完,看了看表:“我还有个约会,先走了。按我说的试试,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她指了指陈默手里的名片。
陈默千恩万谢地把蔡雪送到店门口,看着她优雅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女人,像观音,又像谜。在她出现之前,他觉得自己正在滑向黑暗的深渊,甚至已经准备用更黑暗的手段去搏杀。而她,却带来了一套截然不同的、看似光明正大、却又无比犀利的“生存法则”。
他不知道这套法则是否真的管用,但此刻,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立刻行动起来。按照蔡雪的建议,重新整理货品,分出“精品区”和“骨折清仓区”,去广告公司打印了醒目的促销海报和“闺蜜推荐卡”,又通过蔡雪给的电话,联系了丝巾和小饰品的供应商,用最后一点周转资金,进了一批看起来颇有质感的真丝丝巾和设计简洁的饰品。
他还去理发店重新修了头发,把那身打折的西装熨烫平整。站在镜子前,他看着里面那个眼神疲惫但透出一股狠劲的男人,深吸一口气。
“陈默,这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新的招牌挂了起来,促销海报贴满了橱窗。“新店开业感恩特惠”、“全场清仓低至3折”、“买赠好礼”的字样吸引了不少路过的目光。当第一个被“骨折价”吸引进来的女孩,在陈默耐心的搭配建议下,买了一条裙子和一件衬衫,并意外获赠一条漂亮丝巾时,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陈默适时递上“闺蜜卡”,女孩欣然收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清仓区的低价确实吸引人,而“买赠”和“推荐有礼”的机制,也开始慢慢发酵。虽然利润很薄,甚至有些清仓货是亏本卖,但至少现金在流动,店里有了人气。陈默强迫自己记住蔡雪的话,对每个顾客都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和热情,学习观察顾客的身材气质,给出搭配建议。他发现自己在这方面似乎有点天赋,或许是以前画画培养的审美,几句话往往能说到顾客心坎里。
一周下来,营业额居然有了明显的起色。虽然算上打折和赠品成本,可能还没赚钱,但那种久违的、店铺“活”过来的感觉,让陈默几乎热泪盈眶。他每天晚上打烊后,都会仔细核对销售数据,记录哪些款式好卖,哪些策略有效,并根据蔡雪偶尔的电话指点,微调第二天的计划。
他对蔡雪的感激与日俱增。这个女人不仅给了他救命的方法,还在他每一次遇到小问题(比如如何处理顾客退货、如何应对挑剔的客人)时,都能给出冷静而有效的建议。她像一位经验丰富的船长,在他这片商海的小舟即将倾覆时,稳稳地扶住了舵。
他开始期待蔡雪偶尔来店里“巡视”。她每次来,都会带来新的观察和点拨,言语犀利,却又切中肯綮。她身上那种成熟女性的风情、运筹帷幄的自信,以及偶尔流露出的、与他独处时的一丝柔和,都让陈默在依赖之外,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悸动。
他知道这很危险。蔡雪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她精明,强大,背景成谜。而他,只是个挣扎求存、负债累累的落魄前公务员,他甚至在蔡雪年前有点自卑。
但在这冰冷而残酷的商海里,蔡雪是他唯一能感受到的温暖和指引。这种混合着感激、崇拜、依赖,以及一丝被压抑的男女之情的复杂情感,在他心里悄悄滋生,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察觉。
他只是更努力地经营店铺,更认真地执行蔡雪的每一个建议,仿佛这样,就能离她更近一点,就能不辜负她的“善缘”,也让自己,配得上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合作伙伴。
夜晚,他躺在店铺后面隔出来的小休息间里,听着商场中央空调低沉的轰鸣,手里摩挲着蔡雪给的那张名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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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时光……”他低声念着,仿佛能闻到名片上残留的、一丝极淡的香水味。
那味道,冷静,神秘,又带着诱人的暖意。
像她的人。
也像他此刻,于绝境中窥见的一线,不知是曙光还是迷梦的微光。
“墨·色”的生意,在蔡雪那套组合拳下,真的渐渐有了起色。
清仓特价像一剂猛药,快速拉动了人气和现金流。虽然利润微薄,但至少让店铺“活”了过来,不再每天开门就是赔钱。陈默用回笼的资金,又通过蔡雪的渠道,小心翼翼地进了一些当季流行、性价比更高的货品,慢慢替换掉那些实在卖不动的库存。
“闺蜜推荐”和“买赠”策略也开始显现效果。有几个被赠品和优惠吸引的女孩,真的带了朋友来,形成了小范围的顾客群。陈默的耐心服务和偶尔出彩的搭配建议,也赢得了一些回头客。店铺的口碑,在缓慢而艰难地积累。
蔡雪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晚上打烊前。她不像刘东那样咋咋呼呼,来了就静静地看,偶尔上手调整一下陈列,或者指出某件衣服搭配的不足。她的眼光毒辣,经她手调整过的橱窗或货架,往往能吸引更多目光。
陈默像个小学生,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她传授的一切。如何判断面料好坏,如何预估流行趋势,如何与难缠的顾客周旋,如何计算毛利率和库存周转……这些实实在在的商业知识,是他在机关里永远学不到的,也比刘东那些浮夸的吹嘘有用得多。
仅仅一个陈列,蔡雪就教了他一个星期!陈默才知道,陈列的门道这么多。
他对蔡雪的依赖和感激,日益加深。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是她伸出了手,给了他不只是方法,更是希望。在他心里,蔡雪的形象越来越复杂:是导师,是救星,也是一个充满魅力、让他不由自主被吸引的成熟女人。
两人独处的时间也渐渐多了。有时蔡雪来晚了,陈默会泡一杯茶,点一杯咖啡,两人就坐在店里的小沙发上,聊生意,聊市场,偶尔也聊点别的。蔡雪会说起她早年创业的艰辛,说起行业里的各种人和事,语气平静,但陈默能听出背后的惊心动魄。陈默也会说起自己的一些事,当然,隐去了最不堪的过去,只说在机关里不适应,想出来闯闯。
“你身上有股劲儿,”有一次,蔡雪看着他整理货架的背影,忽然说,“不是那种莽撞的狠劲儿,是……憋着一口气,非要做出点什么来的劲儿。这在生意场上是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成事;用不好,容易走偏。也容易上当受骗”
陈默心里一震,回头看她。蔡雪的目光深邃,仿佛能看透他极力掩饰的某些东西。
“蔡姐,我……我就是不想再输了。”他低声说,心里看着蔡雪却在想,要是被骗我情愿被你骗。
“没人想输。”蔡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但有时候,太想赢,就会看不见脚下的坑。陈默,记住,生意是长跑,不是短途冲刺。稳比快重要,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陈默重重点头,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他感觉蔡雪不仅仅在教他做生意,更是在教他一种生存哲学。
两人的关系,也在这种日常的相处和深夜的交谈中,悄然发生着变化。陈默看蔡雪的眼神,渐渐多了些男人对女人的欣赏和悸动。蔡雪对他的态度,也少了最初的纯粹“导师”姿态,多了几分随意的亲近和偶尔流露的、属于女人的柔和。
转折发生在一个雨夜。
那晚生意不错,打烊时已经快十点了。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商场里空荡荡的。陈默盘点完货物,正在锁门,手机响了,是蔡雪。
“陈默,还在店里吗?”蔡雪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疲惫和……醉意?
“在,刚打烊。蔡姐,您在哪?下这么大雨。”陈默关切地问。
“我在……‘暮色’酒吧,离你不远,雨太大,打不到车。”蔡雪的声音断断续续,背景音是舒缓的爵士乐。
陈默立刻说:“蔡姐您别动,在酒吧等着,我马上过来接您!”
他锁好店门,冲到商场外,拦了半天才拦到一辆出租车,直奔“暮色”酒吧。
酒吧里灯光昏暗,音乐慵懒。蔡雪独自坐在靠窗的卡座里,面前放着一杯几乎见底的酒或者饮料。她脱了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头发有些松散,脸颊带着酒后的红晕,眼神迷离,少了平日的精明干练,多了几分脆弱的风情。
看到陈默急匆匆赶来,头发和肩膀都被雨打湿了,蔡雪笑了笑,朝他举了举杯:“来了?坐。喝点什么?我请。”
“蔡姐,您喝多了。我送您回去。”陈默在她对面坐下,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香水混合的味道。
“没多……就是心里有点闷。”蔡雪摇摇头,又招呼侍者给陈默要了杯苏打水。“陪我坐会儿,聊聊天。今天……谈崩了一笔单子,被个老狐狸摆了一道。”
她很少说自己的不顺,此刻酒后吐真言,语气里带着挫败和自嘲。陈默静静听着,才知道蔡雪看似光鲜的生意背后,也有诸多压力和算计。那个摆她一道的“老狐狸”,似乎还是她曾经的合作伙伴。
“这行就是这样,今天称兄道弟,明天背后插刀。”蔡雪仰头把最后一点酒喝干,眼神有些空茫,“有时候真觉得累。一个女人,想站稳脚跟,就得比男人狠,比男人能忍……可我也是人,也会难过,也会想……有个肩膀靠一靠。”
她说最后这句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陈默脸上,带着酒意氤氲的柔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
陈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灯光下的蔡雪,卸下了女强人的盔甲,露出疲惫和柔软的内里,美得惊心动魄,也让人心疼。他喉咙有些发干,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吧,我送你回去。”最终,他只是站起身,拿起蔡雪的外套,小心地帮她披上。
蔡雪顺从地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陈默自然地伸出手臂,让她扶着。两人靠得很近,蔡雪身上的温热和香气毫无阻隔地传来,陈默手臂肌肉微微绷紧。
酒吧外,雨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陈默撑着伞,护着蔡雪走到路边。
他拦了辆出租车,扶蔡雪坐进去,报了蔡雪公寓的地址。那是城市中心一个高端公寓,陈默听说过,价格不菲。
一路上,蔡雪很安静,头靠着车窗,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但陈默能感觉到,她的呼吸并不平稳。到了公寓楼下,陈默付了车费,轻轻唤醒蔡雪。
蔡雪睁开眼,眼神还有些迷蒙,看了看窗外熟悉的环境,对陈默笑了笑:“谢谢你,能不能扶我上楼,谢谢我头晕的厉害。”
邀请很自然,但在此刻的雨夜,带着某种暧昧的暗示。陈默心跳如鼓,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但身体和心里某个隐秘的角落,却蠢蠢欲动。他看着蔡雪被雨水打湿几缕的鬓发,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嘴唇,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好。”他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公寓在顶层,视野极好。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处处透着精致和昂贵,但缺乏生活气息,显得有些冷清。蔡雪踢掉高跟鞋,光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到开放式厨房烧水。
“随便坐,浴室在那边,有干净的毛巾,你去擦擦。”她指了指方向,声音有些沙哑。
陈默拘谨地坐在宽敞的沙发上,能听到浴室里传来的水声。不一会儿,蔡雪端了两杯热茶过来,在他身边坐下,距离不远不近。
“今天……谢谢你了。”蔡雪捧着茶杯,热气氤氲着她的脸,“好久没人……这么照顾我了。”
“蔡姐别这么说,应该的。”陈默接过茶杯,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两人都微微一顿。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而粘稠。窗外的雨声,室内的暖光,茶香,还有身边女人身上传来的若有若无的香气,混合成一种令人心慌意乱的氛围。
“陈默,”蔡雪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陈默一愣,转头看她。蔡雪也正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没有醉意,只有一种直白的探究和……诱惑。
“蔡姐您……很好。聪明,能干,我觉得挺好,特别好。”陈默斟酌着词句,心跳得厉害。
“只有这些?”蔡雪微微靠近了些,身上好闻的气息更浓了,“没有别的?比如……作为一个女人?”
陈默的呼吸一滞,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丽脸庞,喉咙发紧。他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住。蔡雪的眼神像带着钩子,一点点瓦解他的理智和防备。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蔡雪忽然笑了,那笑容带着自嘲,也带着决绝。“算了,不问你了。都是成年人……”她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抚上陈默的脸颊,指尖微凉,带着茶水的温热湿意。
那触碰像电流,瞬间击穿了陈默最后一丝防线。他脑子里“轰”的一声,什么理智、顾虑、身份差距,全都被炸得粉碎。只剩下眼前这个在雨夜露出脆弱、又主动靠近的女人,和她指尖传来的、令人战栗的触感。
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又猝不及防。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城市的灯火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湿漉漉的光斑。
陈默躺在蔡雪温暖柔软的身体上,听着她渐渐平稳的呼吸,心里却乱成一团。身体的亲密无间,并没有拉近心的距离,反而让他更清晰地看到了两人之间巨大的鸿沟。她是他的老板(某种意义上),导师,债主(他欠她的人情债),现在,又多了层肉体关系。
未来会怎样?他不敢想。
他只知道,从今夜起,他陷入了一张更复杂、更危险的网。而织网的人,此刻正温柔地抱着他,仿佛他是她最珍贵的所有物。
可他知道,他不是。
他只是一个,在雨夜被她捡回家的、暂时取暖的流浪狗。
温暖是真的。
但流浪,也是真的。
那一夜之后,陈默和蔡雪的关系进入了一种微妙而稳定的新阶段。
白天,他们依然是合作伙伴,是导师与学生。蔡雪依旧会来店里指导,给出商业建议,但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多了些心照不宣的东西,肢体接触也偶尔会突破安全的界限,一个不经意的拍肩,一次递东西时指尖的相触,都带着隐秘的电流。
夜晚,他们有时会在一起。有时是蔡雪来店里等他打烊,有时是陈默去她的公寓。他们很少在外面约会,更像是一种地下情人关系。蔡雪从不谈未来,不谈感情,只享受当下的亲密和陪伴。她像一个技艺高超的舵手,牢牢掌握着这段关系的航向和节奏,不让它偏离“各取所需”的轨道太远。
陈默也强迫自己不去深想。他需要蔡雪,无论是生意上,还是……情感和肉体上。在这个冷漠的城市,蔡雪是他唯一的温暖和依靠。他甚至开始暗暗希望,这段关系能更长久一些,哪怕只是现在这样。
有了蔡雪的“加持”和那夜之后若有若无的亲密联系,陈默觉得自己的运气似乎在慢慢好转。店铺的生意稳步提升,虽然离“年入百万”还很遥远,但至少开始稳定盈利,能够覆盖成本、支付刘东的利息,甚至略有盈余。他还清了一小部分刘东的借款,压力减轻了些。
蔡雪也开始兑现“合作”的承诺。她介绍了一些她买手店消化不掉、但品质不错的尾单货给陈默,价格很有优势。她还牵线,让陈默的店成了某个新兴设计师品牌在本地的一个小型销售点,虽然拿货量不大,但提升了店铺的格调。在蔡雪的引荐下,陈默也开始接触一些本地的服装圈子,认识了几个人,开阔了眼界。
陈默对蔡雪的感情越发复杂。感激、依赖、迷恋、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男人的征服欲和占有欲混杂在一起。他知道蔡雪身边不乏追求者,但她似乎只对他这个“落魄店主”另眼相看。这让他既骄傲,又不安。
他加倍努力地经营店铺,学习一切能学到的商业知识,努力让自己配得上站在蔡雪身边,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有用”的情人兼伙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