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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经理把几个礼物拎出来放在路边,许耀祖帮忙接过拎着,看向许云归。
“姐,我帮你把东西先送回去吧,你陪姐夫待会儿。”
许云归看着懂事成熟的许耀祖,微微颔首,抱着孩子走向前面的路边。
秦烈站在电线杆旁边,背对着她,正在点烟。
风大,打火机打了好几次才着,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的,像他此刻凌乱的情绪。
烟点着了,秦烈深吸一口,吐出来的烟雾被风吹散,很快消失在暮色里。
“回家吧。”许云归走过去,声音不大,但足够他听见。
秦烈把烟掐灭,转身走过来,从她怀里接过孩子。
小青团在他怀里换了个姿势,嘴巴动了动,又睡熟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孩子,没有说话,抱着孩子走在前面。
许云归跟在他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暮色渐浓的街道上。
路灯还没亮,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正在消退,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许云归没有多问关于他身世的事情,只是静静地陪着他走着。
许耀祖提前把东西放好,便离开了。
到家之后,秦烈把孩子放到小床上,掖好被角,在床边凝望了一会儿。
随后,他转身走出去,进了院子。
许云归在卧室里换了衣服,把大衣挂好,走出来的时候,看见秦烈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手里夹着一根烟。
他的身影隐在暮色里,背对着大门,看不清表情,但后背的线条却绷得紧紧的。
结婚这么久,许云归还是第一次瞧见他抽烟。
她没有喊他,进屋给他倒了杯水,放在他旁边的石桌上。
秦烈没有动,手上的烟燃了一截,灰白色的烟灰垂在末端,风一吹就散了。
许云归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不远不近。
沉默了很久,久到手里的烟快要燃尽了。
许云归伸出手,把他手指间那根快烧到滤嘴的烟拿掉,摁熄在石桌边缘。
“你今天抽太多了。”
秦烈没有反驳,嘴唇微微抿了抿。
他的手空下来,垂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断断续续,像一块一块拼起来的碎片。
“我妈怀我的时候,还没结婚。”秦烈顿了顿,“姥爷觉得很丢人,让我妈打掉孩子,我妈执意要生下来,姥爷就把她赶出了家门。”
许云归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我没见过我爸,我妈说他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会回来。”
秦烈的声音停了一下,嗓子似是被人压住,多了几分沉痛与心酸。
“她每年过年都站在村口等。我小时候不懂,问她等谁,她说等我爸,因为他说过年回来的。可是这一等,就是十二年。”
许云归没有说话,脑海里不禁浮现出秦烈那双握工具多年,粗糙有力的手。
想起他修院子、修桌椅、做婴儿床时从不让人帮忙的沉默,想起他给小青团换尿布时笨拙又小心的模样……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事情他没有父亲教过,全是自己学的。
一个人从头学起,学不会也得会。
“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去砖窑搬过砖,去地里刨食,手冻裂了也从不会停下。供我读书,供我吃饭。后来她病了,没钱治,没有药。”
秦烈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十二岁那年,她死在了我的怀里。走的时候还抓着我的手说,你爸会回来的。”
院子的风忽然大了一些,枣树上最后几片叶子被吹下来,打着旋落在两人之间,如一只飘零无依的枯叶蝶。
许云归轻轻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冰凉,像刚从冬天的水里捞出来的。
她虽然没问过他的曾经,但她知道,他一定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只是没想到,他的童年竟然是那样的凄苦,承受了那么多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苦难。
她能想象到少时的秦烈面对母亲病重的无助,也能理解他今日面对生父出现的悲愤与无措。
“我恨他。”秦烈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浓浓的坚定与冷意,“我恨他抛下我妈,恨他让我妈等了那么多年,但我更恨我自己……连母亲都保护不了。”
许云归的心蓦地一痛,握紧了他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可你那时候还是个孩子。”
秦烈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那只被她握住的手,沉默了很久很久。
夜色完全沉了下来,院子里的光线暗得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了。
许云归感觉到他慢慢回握住了她的手,很轻,但确实是握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声开口:“那个信封……”
“烧了。”秦烈直接打断了她。
“我先帮你收着吧。”许云归把后面的话说完。
秦烈没说话,算是一种默认。
许云归没有再劝,轻轻松开他的手,把茶杯端起来递到他手里,声音很轻:“进屋吧,院子里凉。”
秦烈握着那杯温热的茶,慢慢站起来,跟着她回了屋……
刘翠花那张嘴,从来都是闲不住的。
百日宴上被许云归当众怼了一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下不来台,她心里那股火憋了好几天。
回村之后,她把那天的场面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又一遍,坐在村口的大槐树底下,跟几个闲嗑牙的婆娘说个没完。
“你们可不知道,秦烈那个野种的身份,今天才揭开。他爸是海外资本家,大老远从国外回来认亲!许云归嫁了个什么人?以前还以为只是兵瘸子,原来是身份不清不楚的野种!”
她越说越来劲,唾沫星子溅得到处都是。
“你们说说看,一个海外资本家的儿子,能有什么好结果?说不定人家在外面早有家室了,秦烈就是个私生子!许云归还当个宝似的护着……”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后传来一声闷雷似的吼。
“你给我闭嘴!”
刘翠花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见许兆根站在她身后。
他穿着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一把镰刀,像是刚从地里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