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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云归看着他认真关切的脸容,心中满是温暖。
这个男人真的很好,他从不会要求她做一个家庭主妇、贤内助,他永远把她的意愿放在第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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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烈带许云归去看了一栋楼。
车出了城,往西开了约莫二十分钟,在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停了下来。
路两边没什么店铺,几棵梧桐树还没长满叶子,稀稀拉拉的,隔几米才有一棵。
那栋楼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空地的中央,十二层高,主体结构已经封顶,外墙露出灰色的水泥面,窗户还是空洞的,像没有眼睛的脸。
脚手架拆了一半,另一半还歪歪斜斜地搭着,生了锈的钢管裸露在外面。
“原计划是做办公楼的。”秦烈锁上车,走到楼前,仰头看去。
“开发商资金链断了,盖到八层的时候停了半年,后来勉强封了顶,但还是没钱做外装和内部,到现在停了快两年。”
许云归没有说话,她沿着楼走了一圈,步子不快,平平稳稳。
一楼的大厅没封,能走进去。
阳光从没有玻璃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面上,把灰尘的影子映得很清楚。
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蹲下来看了看墙角,用手指敲了敲柱面的混凝土,声音闷而实。
“结构能用吗?”许云归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如果要接手,得确定好质量,不能有安全隐患。
“我让人看过了。”秦烈站在门口,身形被框在门框里,逆光的面容看不清楚,但声音笃定。
“主体没问题,钢筋水泥的标号够,承重柱没有裂缝。外墙和内部需要全部重做,但骨架是好的。”
许云归走回他身边,站在门口,重新看向这栋楼。
灰扑扑的,空荡荡的,像一件还没开始穿的衣服,但她能想象出它做完之后的样子。
大堂亮堂堂的,前台后面的人笑着接待每一位客人,房间里的床单是白色的,窗外的景色能看到大半个城。
“多少钱能拿下来?”
秦烈伸出手,报了一个数。
许云归没有出声,她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账面的现金流、火锅店的利润、龙虾店明年的预期、服装那边能抽出来的钱。
算完之后,她沉默了一会儿,指尖在门框的金属边沿上轻轻敲了敲。
那个数不小,差得远。
秦烈在等她开口,他了解她,她在算账的时候不能打岔。
“差多少?”
许云归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差不少,得贷款。”
风从空旷的工地那边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水泥粉的气味,微凉。
秦烈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栋楼。
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
树在风里摇动,影子落在地上,跟楼房的影子叠在一起。
秦烈再次开口,声音不大,像是经过了一番思考才决定说出来:“上次那个信封,还在吗?”
许云归猛地转过头看向他,像是没听清:“你不是说不用吗?”
“是不用。”秦烈背对着许云归,仰头看着那栋楼,目光从底部一直走到顶部,“但如果这栋楼能起来,就不是小打小闹了。就当是借着,等酒店回本了,再还回去。”
许云归没有立刻回答,她静静地看着他站在风里的背影。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是她前阵子给他做的那件。
肩膀的线条比几年前更宽了,站在那里像一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墙,依然立得稳稳的。
她看着他的背影,看到他和这栋灰扑扑的楼之间那种沉默的呼应,心里忽然生出一阵很复杂的情绪。
“你确定?”
秦烈转过身,目光坚定:“留着也是留着。不用它,我妈不会高兴。”
他顿了顿:“用了它,把这栋楼做起来,咱妈也会高兴。”
他说的是“咱妈”,许云归心里一酸,眼眶不由自主地泛起红光。
在原主三岁时,亲生母亲就离世了,所以她的脑海里根本不记得母亲的音容笑貌。
可此刻秦烈提到母亲,她想到的是现代的妈妈。
现代的她应该是死了吧,爸爸妈妈一定伤心死了吧。
许云归转过身,悄然抹了一把眼泪,最后看了一眼那栋楼。
十二层的灰色剪影立在初冬的天空下,不说话,也不动,像一个安静等待了很久的人。
她转过身,往车的方向走去,声音很轻:“走吧,回去做一份详细计划书。”
秦烈跟在她身后,步子不急不忙。
那栋楼的影子在夕阳下越拉越长,朝向他们离开的方向,像是在轻轻地招手,送了他们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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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九年开春,省城下了好几场雨,工地上的泥巴沾了鞋底厚厚一层,走路都费劲。
许云归踩着那双旧雨靴,在烂尾楼和银行之间来回跑了半个多月。
她没有自己去撞银行的冷脸,而是托了沈雪的父亲沈国良。
沈国良在省城做了二十多年建材生意,跟各大银行的人打过不少交道。
许云归找到他的时候,没有提别的,只把项目资料和财务测算摆在桌上。
沈国良翻了翻,沉默了一会儿:“你这份测算,做得比我见过的很多工程预算都细。”
“沈叔,我不是来找你投资的。”许云归说,“我想请你帮我引荐一个人,这栋楼的开发商和贷款银行,现在只有你能牵上这根线。”
沈国良看了她一眼:“这栋楼,你非得要?”
“非得要。”
沈国良没再问,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几天之后,许云归坐在了开发商和银行信贷科主任对面。
开发商姓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袋很深,看起来这两年没少为这栋楼操心。
信贷科主任姓黄,瘦高个,戴一副金丝眼镜,表情不冷不热,像是见过太多来求贷款的人。
许云归没有拿话术去绕弯子,她把收购方案推过去。
“楼我收了,条件写在上面,您二位先看。”
开发商吴总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那栋楼停工两年,他每个月都在付利息,卖不出去,租不出去,像一只吞钱的无底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