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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第6章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第1/2页)
林菀离开京市那天,李建国一家照例过日子,并没有人在意家里少了个大活人。
第二天一大早,马月娥就带着李秀秀来到吴厂长家。
“厂长,林菀今天满十八岁,能接她爸的班了。可她毕竟是个瞎子,在厂里只会给领导添麻烦,不如把这个工作机会让给秀秀……”
“这不符合规定。”吴厂长眸色骤冷,直接打断她。
马月娥眼圈倏地泛红,“厂长,我知道你心疼林菀。可我们家的情况摆在这儿呢。秀秀没有工作就得去下乡,林菀占着这个名额又不能给厂里做贡献,这不是占着茅坑不拉屎吗?还不如……”
“还不如什么?菀菀眼睛看不见,这份工作是她唯一的活路。你是她亲妈,却亲手把她的活路断了,你让她后半辈子怎么活?”
“她不是要嫁到乡下去吗?婆家还能不给她饭吃?”
“你一分钱嫁妆不给,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给她买。她就这么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那也是她的命,我能有什么办法?”马月娥哭得梨花带雨,好像受了天大委屈的人是她一样。
吴厂长叹口气,“工作的事你就别惦记了,菀菀已经主动放弃,去乡下结婚了。”
“什么?放弃?”马月娥噌地站起来,尖声质问,“这么大的事她跟谁商量了?谁同意她放弃的?”
“你把她的工作送人,跟她商量了吗?”
“我是她妈!她的命都是我给的,要她一份工作怎么了?她这是想造反!”
“行了。”吴厂长不耐烦地摆摆手,“这件事到此为止,回去吧。”
无奈,马月娥只能失魂落魄地离开吴厂长家。
李秀秀怨毒地盯着她的后背,“你这个没用的女人,连份工作都看不住,活着还有什么用?”
马月娥猝不及防地被她推了一把,重重摔在地上,手上擦掉一大块皮,疼得她直抽冷气,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秀秀,你干什么?我可是你妈。”
“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在我家就是个免费保姆,叫你一声妈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李秀秀眼里满是怨恨和鄙夷。
“你怎么可以这么跟我说话?我那么疼你……”
“呸!谁稀罕。”李秀秀啐了一口,转身就走。
马月娥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
“秀秀一定是被林菀那死丫头气昏头了,我那么疼她,她怎么会真的恨我?小孩子闹脾气而已。”
马月娥就这样把自己哄好了,龇牙咧嘴地爬起来去上班。
可刚走进厂门口就被李建国拦住,“怎么样?工作定下来了吗?”
“没有,林菀那死丫头放弃了工作指标,还偷跑到乡下去了。”马月娥举起受伤的手,眼圈泛红。
之前,她每次这样卖惨,李建国都会立刻把她揽进怀里安慰,直到把她哄笑为止。
“啪!”
可这次,李建国看都没看她的手,直接挥手打开,“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不是说今天一定能把工作指标要过来吗?耍老子?”
“建国,我们再想办法,总会……”
“那你倒是去想啊!”李建国指着她的鼻子,“如果今天拿不到工作指标,你就别回来了。”
马月娥吓傻了,跟李建国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他总是文质彬彬,脾气好的像团棉花。
眼前这个目光凶狠,面容扭曲的男人让她既害怕又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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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转念一想,谁家闺女要下乡了能不着急?他一定是气糊涂了。
马月娥又一次把自己哄好了,去医务室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就去车间上班。
想着等晚上下班,李建国的气一定也消了。
到时候再商量工作的事。
只是,街道办没给她时间,当天下午下乡通知就送到了家。
马月娥下班后特意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半斤五花肉,想着回去做点儿好吃的哄哄那对父女。
可刚进家门,脸上就重重挨了一巴掌,李建国阴狠的面容在眼前放大,“没用的臭娘们,连个瞎子都看不住。现在好了,下乡通知都送来了,看看你干的好事!”
马月娥被打蒙了,手里的五花肉飞出去老远,人也站立不稳重重撞到门框上,额头立刻渗出血来。
可李建国看都没看她一眼,只顾着把家里的钱票都塞给李秀秀,生怕她下乡后吃苦。
马月娥捂着肿得老高的脸,挪进厨房去做饭。
“秀秀马上就要下乡了,换了哪个当爸的会不着急?我得体谅他。”
李秀秀狠狠瞪着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咬牙切齿,“爸,这个贱女人留着还有什么用?把她赶出去!”
她的声音又尖又细,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马月娥心上。
李建国只是哼了一声,继续帮李秀秀收拾东西,叮嘱她一定要注意安全,照顾好自己。
“你放心,不出一年,爸一定接你回城。”
这话,马月娥和李秀秀都没信。
毕竟,李建国只是纺织厂里一个普普通通的后勤人员,除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好像也没什么特长。
这顿饭,一家人吃得异常沉默。
此刻,待在向阳大队的林菀对李家的事一无所知。
她正盘腿坐在炕上,托着腮,苦思冥想怎么赚功德值。
陆斯年慢慢挪了进来,“喜糖发了,全村人都知道咱俩是两口子。今晚……我不能睡大哥那屋了。”
“这么大的炕,咱俩一人睡一边。”林菀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那个,你不打呼噜吧?”
“不打,不打,我睡觉可老实了,肯定挤不着你。”
陆斯年慌乱地往旁边挪了挪,根本不敢抬头看她。
东北的大炕占了半间屋子,挤挤睡四五个人都没问题。
林菀压根没多想。
两个人一人一边躺下,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林菀很快就呼吸均匀,沉入梦乡。
陆斯年却紧绷着身子,心脏在胸腔里擂着战鼓,好像随时准备冲锋。
鼻底飘着若有似无的香气,勾得他气血上涌,口干舌燥。
“唉!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
陆斯年又往墙边靠了靠,冰凉的墙壁让他的呼吸顺畅了些。
“哐!哐!哐!”
“野猪下山啦!”
突然,外面锣声震天,脚步声杂乱,还掺杂着惊恐的叫声。
陆斯年一个鲤鱼打挺,从炕上弹起来,三两下把衣服穿好。
林菀也惊得坐起来,神色迷茫,“怎么了?”
“关好门,千万别出去。”陆斯年拿起墙上的猎枪就往外冲。
林菀伸手抓了个空,只能大喊,“把踏雪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