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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玄重新坐直身体，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
目光扫过弹幕区那些带着真实焦虑和困惑的问题。
「系统性红斑狼疮——这个问题我问一下，你妹妹查过抗核抗体吗？」
弹幕回复：「没有，她还没去医院。」
韩玄点头：
「那我教你一个简单的筛查方法。系统性红斑狼疮有一个诊断标准，十一个项目里符合四个才算确诊。」
「这十一个项目包括：面颊部蝴蝶状红斑、盘状红斑、光过敏、口腔溃疡、关节炎、浆膜炎、肾脏病变、血液系统异常、免疫学异常、抗核抗体阳性、神经精神异常。」
「你妹妹目前有三个症状——面颊红斑、关节痛、发热。离诊断标准还差一个。」
「但狼疮的早期症状很不典型，光凭这三个不能排除。我建议你带她去医院挂风湿免疫科，查一下抗核抗体、抗dsDNA抗体、补体C3/C4、尿常规、血常规。全套检查下来，基本就能明确了。」
「不要自己吓自己，狼疮虽然不能根治，但规范治疗下大多数患者可以正常生活和工作。」
弹幕区：
「系统性红斑狼疮的科普都来了？」
「主播你到底懂多少种病？」
「我感觉他什么毛病都一清二楚」
「这就是规培生的实力吗？我不信」
「我查了，主播说的狼疮诊断标准是对的，确实是11条里符合4条」
韩玄看到那条查证过的弹幕，笑了：
「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经得起查证。所以我鼓励你们去查，查了你就知道我没瞎说。」
他的目光落在下一条弹幕上：「甲状腺结节TI-RADS4类——这个要分4A、4B、4C。4A的恶性概率在5%到10%之间，4B是10%到50%，4C是50%到85%。」
「一般来说，4B及以上建议做细针穿刺活检。4A如果结节直径大于1.5厘米也建议穿刺，小于1.5厘米可以先观察。具体的边界、回声、形态、钙化情况都需要超声医生来评估。」
「帕金森病在家康复！最重要的三点：第一，步态训练，在地上贴彩色胶带做视觉引导；第二，手部精细动作训练，捡豆子、拧螺丝、写字；第三，面部表情训练，对着镜子做夸张的喜怒哀乐表情。」
他一条接一条地回答，速度快得惊人，但每一个回答都条理清晰、有理有据。
弹幕区的观众已经完全沉浸在这场别开生面的「云端会诊」中。
在线人数不知不觉间突破了八千。
平台的推荐位还在继续推流，医疗健康分类热榜上，韩玄讲医已经从第三名跳到了第一名。
弹幕区开始出现一些医疗行业从业者的评论：
「某三甲医院住院医：我只能说，这哥们儿的诊断思维比我清晰。」
「药学专业在读：药理知识讲得一点没错，甚至比我课本上还详细。」
「康复治疗师：帕金森康复那三点说到我心坎里了，完全正确。」
「前医学生（已转行）：我当年要是遇到这样的老师，可能就不会转行了。」
韩玄看到这些弹幕，心里暖暖的，但同时也意识到一个问题。
他的知识储备虽然被系统强化了，但临床经验几乎为零。
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的临床诊疗是两码事。
「各位。」
他突然开口，打断了正在进行的问答环节，「我得跟你们说一句实话。」
直播间弹幕速度慢了下来。
「我今天的回答，都是基于理论知识的推理。我没有临床经验，我没有亲手摸过一个甲状腺结节，没有亲眼看过一个狼疮患者的蝴蝶斑，没有亲自给帕金森病患者做过康复训练。」
「我讲的这些知识，都是对的。但知识对，不代表方案对。因为每一个患者都是独一无二的，同样的病在不同的人身上可能表现完全不同。」
「所以，今天所有听了我的回答去就医的人，请一定要尊重主治医生的判断。他比我了解你的病情，他比我了解你的身体状况，他的临床经验是我目前无法比拟的。」
「我只是一本会说话的教科书。而医生，是拿着教科书在战场上打仗的人。」
弹幕区沉默了。
然后，在线人数突破了九千。
九千三百人同时在线，弹幕区却安静得像午夜无人的街道。
不是因为没人说话了，而是所有人都在消化韩玄最后那段话。
然后，一条金色弹幕从屏幕中央缓缓飘过。
杏林春暖：「你终于知道，理论和实践的差距了。」
韩玄看着那条金色弹幕，嘴角微微上扬。
「老师，下周一我就去医院了。」
杏林春暖：「来的时候带上你所有的笔记。我不希望我的学生只会纸上谈兵。」
韩玄：「是，老师。」
弹幕区在这一刻终于重新爆发了：
「老师在现场？？？」
「杏林春暖！那个主任医师！」
「韩医生真的有师傅了！」
「这就是传承啊」
「我最感动的不是主播有多厉害，而是他明明那么厉害，还承认自己不行」
「会承认自己不足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韩玄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各位，今晚真的要下播了。明天晚上八点，准时开播。下周一我就要去医院报到了，到时候我会跟你们分享我在医院的第一天是怎么过的。」
他站起来，对着镜头挥了挥手，露出今晚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晚安，各位老六。」
「明天见。」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在线人数定格在了九千八百七十二人。
韩玄看着那个数字，在黑暗中无声地笑了。
九千八百七十二个人。
他直播讲医的第四天。
他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新私信，发送者是今晚那条红色弹幕的主人。
「韩医生，我父亲已经开始溶栓治疗了。医生说来得及时，预后应该不错。」
「我爸刚才骂我说『你小子今天干了这辈子最对的一件事』。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韩玄盯着这条私信看了很久，然后打下一行字：
「祝老爷子早日康复。记得让他按时吃药，定期复查。」
点击发送。
他把手机放在枕头边，闭上眼睛。
A级的急重症识别词条在意识中安静地转动，宛若夜空中的一颗恒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