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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行卷事(第1/2页)
赵槿缘强打出了一抹强撑的笑意,“槿娘不过是一个妇道人家,不大懂什么‘座主们生’‘雁塔题诗’,只能回去与姐姐姐夫商量了才是。”
闺阁中的女儿家,自然对前朝之事知之甚少。
陈淑娘不屑地摆了摆手,赵槿缘这才被送出了宫。
赵槿缘心绪难平,上辈子她在慈恩寺、大雁塔中攀附姬应崖之事,不过是一场精心设计过的投怀送抱。
她见姬应崖权势如至宝,跟一条狗一样扒了上来。
姬应崖见她的美色如珠玉,也像一条狗准备把她叼回他的金笼中,赏玩一二。
这段关系虽然不堪,却与前朝纷争无关。
上辈子,她在翻经节宴上办事不力,更无今日为了保全自己搭救陈淑娘之举,陈淑娘自然也不愿意提携她的姐夫。
孔文也却凭着一身学识,进士登科,为甲等第十一名。
纵览中举之人,无人族中不是紫袍鱼袋,笏板满床,无人不是向那达官贵人投书献章,露过脸面。
唯有他孔文也,除了个工部末流官员的老丈人,全然是个孤臣。
如若有三朝座主卢秉诚的青眼,那又是一番新的天地了。
可如果得了陈淑娘的恩惠,雁塔题名日与姬应崖相会之事,她如何逃得过?
她当真是怕极了那满寺的状元红牡丹了。
今天在家中用饭,她心里头牵挂着事儿,自然是吃不了多少。
赵彩缘心疼地将小妹的发梢给拢了拢,“今天宫里,可是发生什么事了,瞧瞧你吓得,脸都白了。”
赵槿缘摇了摇头,只悄摸着往院中瞅了一眼,趁着日头没落下,孔文也仍在埋头苦读,“今年姐夫参加秋闱,可有打算,如其他举子一般,向朝中的诸位贵人行卷,投几首干谒诗?”
赵彩缘歪过头疑惑地看向妹妹,“行卷,那是什么?文也与我说,我只消备好馍馍,等他上考场就行了。”
赵方那嘴巴上的烫伤总算是养好了,他能家里扒拉出来的银子少了,嘴巴里的话却一天比一天能嚼了。
“你们两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妇人,还能知道什么是行卷,我就大发慈悲告诉你们吧。”
明明都是一家人,可有些人在外面抬不起头来,却颇为喜欢在自家人面前耍威风,“行卷之意,便是向那贵人们献文章,紧接着登门请谒,贵人们或见或不见,孔文也一介白身,无甚才干,哪个达官贵人有空理他啊。”
赵彩缘哦了一声,“那你呢,你去行卷可有人理你。”
赵槿缘也连忙紧跟着捂嘴偷笑,“你连乡贡都没考上,去贵人府中行卷,也中不了那进士。”
赵方却登时就急了,“你们俩懂什么啊,你知道不,当年的大诗人韩愈,都考了三次,才进士及第,我这才哪儿到哪儿了,爷的前程厚着呢!”
陈令娘却是撑起头,想起了从前陈府的好光景来,“当年我父亲陈伯玉为主考官时,门口的书生络绎不绝,那些写满了书文的纸放在府邸中一摞有一摞,若是没人引荐,谁有心思读那白身的诗。”
陈令娘又拿着筷子敲了敲赵槿缘、赵彩缘两个人的碗,“我儿子肖似其外祖父,就算一时消沉又如何,有祖宗在天上保佑,我儿子来日必然鱼跃龙门!”
赵方却在此时放下筷子,捋了捋胡须发了话,“举子行卷,那是攀附达官显贵,待价而沽之举,彩缘你便与你丈夫说说,莫要做那下等行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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嘲讽赵方后,赵槿缘这才顺了气儿又堵上了。
他阿爷当年不也是个书生,当真就没有向长安城的显贵们投递过文书,何来的下等行径?
不过是生怕姐夫行卷,那主考官卢秉诚置之不理,工部的人蛐蛐他没本事,女婿的诗文连呈到卢秉诚的桌案上的契机都没有罢了。
他阿爷这辈子,就活一张脸吧。
赵槿缘呈了一碗菜汤,殷切地递给赵行,“阿爷,当年你也是个白身书生,是如何得到外祖父青眼的,不若与哥哥传授一二。”
赵行的脸突然就僵住了,那碗明明已经放凉了的菜汤,不知怎的,突然变得烫手了,他的胡子抖了抖,“靠的……也是向陈相公行卷……”
赵槿缘与赵彩缘两姐妹,都没忍住了噗嗤笑出了声,自然是遭了一顿没来由的数落。
夏日的白天是越来越长了,这都快到亥时了,天才将将擦黑。
姐姐见天暗了,这才准备着将做完了的绣活给收拾好,那一张张精致的绢帕,落在她眼里,却成了小妹未来的嫁妆、孔文也买墨买笔的钱。
姐姐姐夫相视一笑,赵槿缘坐在他们两个中间,当真是比大明宫最亮的琉璃灯还要闪上几分。
赵槿缘跟姐姐眨巴了一二眼睛,“我去外面吹吹风,不耽误你俩谈情说爱。”
赵彩缘赶忙揪了揪赵槿缘的耳朵,皱着眉头训斥她,“你是未嫁的姑娘,不许打着这种嘴仗。”
赵彩缘也觉得自己得给妹妹立个好榜样,既然陈婕妤有意让槿娘许上个高门大户,她得给赵槿缘好生立个规矩。
她和孔文也就是一对平头百姓夫妻,孔文也父母早逝,没人能拿她的错,闹闹腾腾的也就算了,小妹可不能如此,若是被婆家觉得小妹性子轻浮该怎么办。
她一本正经地清了清嗓子,有几分做作地掐着帕子走了,“夫妻之间嘛,要举案齐眉、相敬如宾,我就不打扰夫君温书了。”
孔文也和赵槿缘俱没有见过她这副样子,看了都咯咯地笑。
赵彩缘被人笑话了,心里不好意思,只是又跑到后厨去忙活了起来。
见妻子离去,孔文也的笑意却突然收敛了起来,他看向赵槿缘,目光中却有几分欲言又止。
赵槿缘深吸一口气,姐姐如此希望姐夫高中,她便将陈婕妤愿意为姐夫引荐去卢秉诚府中之事,挑着简要处说了。
孔文也一语不发,瞧不出个所以然来。
赵槿缘却看不透她的姐夫,她们俩隔着男女大防,一年到头都说不出几句话来。
甚至她每次去家中,孔文也为了避嫌,都会特意跑出去,免得遭旁人闲言。
孔文也往赵槿缘的手里塞了一本书,她惊讶地瞧过去,竟然是那本被她藏在牛棚深处的“佛经”。
“妹妹,你与宫中的陈婕妤,打的是什么谋算我不关心,”孔文也狠狠地盯着她,“你的阿姐,日日都在为你攒嫁妆做绣活,只盼着你风风观光地嫁出去,为人正妻、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
“你可千万不要让你阿姐心愿落空。”
赵槿缘只觉得那本避火图给烧红的炭火一样烫手,她竟不知道该藏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