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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雨寒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先去卫生间洗漱，冷水冲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
苏依灵也跟着起来了，在厨房里煮了两碗面，煎了两个蛋。
两个人坐在餐桌前吃早饭，谁都没有再提校园墙的事，但他们的表情都不太轻松。
吃完早饭，江雨寒坐在沙发上，把接下来的步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知道这种事不能急。网暴这玩意儿不像打架，一拳过去就完了，它是一团雾，你越挥手它越散得慢。
但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底牌。
当时图书馆里那么多人看着，管理员也说了愿意帮忙，监控录像、刷卡记录、现场目击者，这些都是实打实的东西。
李庄钰能剪视频，他就能调监控。
她先下手为强，他就后发制人。
江雨寒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昨天存下的号码。
那是图书馆管理员的联系方式，昨天临走之前他特意问他要的。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一拍，没有立刻拨出去。
而是拨通了另一通号码。
“周老师，您现在方便吗？我是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
他给辅导员周正平打去了电话，说明了来意。
“你这事感觉确实不太好处理。”
“要不这样你上午有课吗？直接来办公室说吧，我上午在。”
“或者有课的话直接请个假，我批了。”
周正平回得很快。
电话挂断后，江雨寒把手机揣进口袋，穿上外套，拿了钥匙。
出门之前看了一眼苏依灵，她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擦桌子的抹布，看着他。
“我先去辅导员那边，你有课就上课，没课的话就在家待着，别去看那些帖子。”
他走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按了一下。
“知道了。”
苏依灵点了点头。
江雨寒拉开门，走出去。
周正平的办公室在工科楼三楼，门半开着。
江雨寒敲了两下门框。
“进来，坐。”
周正平抬起头，推了推老花镜。
江雨寒在他对面坐下来。周正平的办公室不大，桌上堆着几摞论文和打印材料，墙上贴着一张AI领域的学术会议海报，海报的边缘已经卷起来了，像是挂了好几年了。
“什么事？”
周正平把手里那支笔放下来，看着江雨寒。
“周老师，我被人网暴了。校园墙上有人发了剪辑过的视频，说我在图书馆偷拍女生。”
“那个视频删掉了所有对我有利的部分，只留下了看起来对我不利的画面。”
“现在校园墙上都在传，评论区全是骂我的。”
江雨寒没有绕弯子。
周正平没有立刻接话。
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面上，靠回椅背，看着江雨寒。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眉毛微微往中间动了一下。
周正平年轻的时候当过辅导员，后来转去搞AI研究，现在年纪大了，又感觉到了AI的风向，才回来带这一届学生。
算是老资历。
但学生被网暴这种事，他还是头一回碰到。
“你说的属实吗？视频是假的？”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但很稳。
“属实，视频不是假的，但被人恶意剪辑了。”
“我在图书馆给女朋友拍照，那个女生坐在旁边，看到我闪光灯亮了，就站起来说我偷拍她。”
“后来管理员来了，看了我手机里的照片，确认我拍的是我女朋友。”
“那个女生自己也翻了相册，什么都没找到，当时现场很多人都在骂她。”
“但她回去之后把视频剪了，只留了对我不利的部分，发到了校园墙上。”
江雨寒如实回答道。
周正平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重新把老花镜戴上，在桌面上翻了两下，找出一张空白的便签纸，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你手上有证据吗？”
然后他抬起头。
“还没有，但昨天图书馆的管理员留了电话，他说可以帮忙调监控，也可以做人证。”
“现场也还有很多人看到了整个过程。”
“我女朋友也在，但她也是当事人，可能说服力不够。”
周正平点了点头，在便签纸上又写了两笔。
“那个管理员叫什么名字？有联系方式吗？”
江雨寒把号码报给他。周正平记下来，然后把便签纸折好，放在一边。
“我先联系图书馆那边，确认一下监控和记录，如果情况属实，我会向学校反映，让他们处理校园墙上的帖子。”
他停了一下，看着江雨寒。
“网暴这种事，处理起来比较麻烦，删帖只是第一步，后面还会有别的问题。你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但至少先把假的帖子撤下来，别让更多人看到。”
江雨寒请求道，周正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
才过了一个小时，江雨寒的手机里多了一条周正平发来的消息。
【校园墙上的帖子已经让学校处理了，今天之内应该会全部删掉】
他打开校园墙翻了一遍，那些置顶的帖子确实不见了。
好几个校园墙账号，每个账号的置顶都换成了别的内容。
李庄钰那条视频，从校园墙上消失了。
但江雨寒没有松一口气。
帖子虽然删了，但视频还在。
那些保存了视频的人，会把视频发到群聊里，发到朋友圈里，发到任何一个校园墙管不到的地方。
他打开年级群，往下翻了几页。
群里没人讨论这件事，但他知道有些人在私下传。
他看见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在别的群里发了一段视频截图，配了一句“听说这个男的在图书馆偷拍还死不承认”。
下面有人回“真的假的”，发截图的人回“校园墙都删了，肯定是被压了”。
江雨寒把手机锁屏，靠在椅背上。
他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
校园墙删帖了，但没有发澄清。
那些看到过帖子的人，只会觉得“帖子被删了，肯定有人压”。
他们没有看到管理员看照片的那段，没有看到李庄钰翻相册找不到证据的那段，没有看到管理员说“记大过”的那段。
他们只看到了一个剪辑过的视频，然后帖子被删了。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在他们脑子里形成了一个新的故事。
一个男生在图书馆偷拍，被曝光之后动用了关系把帖子压了下去。
这个故事比原来的版本更刺激，也更符合很多人对“特权”的想象。
江雨寒想解释，但他手里还没有拿到能澄清的证据。
监控录像要调，管理员那边要联系，周正平已经在做了，但也需要时间。
在证据到位之前，他做什么都是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