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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导员说校方在处理了。”
给管理员打完电话，又找过辅导员，江雨寒给苏依灵发了一条消息。
“那就好，你回来吃饭吗？”
苏依灵回得很快。
“回。”
江雨寒看着屏幕，打字回了一句。
两个人晚上坐在餐桌前吃饭的时候，都松了一口气。
“辅导员那边已经联系学校了，我看帖子也都删了，应该最快今晚最慢明天就能解决了吧。”
“那就先别跟爸爸妈妈说了。等事情解决了再说，免得他们担心。”
苏依灵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回答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一两天就能解决，就不用惊动他们了。”
江雨寒点了点头。
两个人把碗里的饭吃完，苏依灵去洗碗，江雨寒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又看了一眼群里的消息。
视频还在传，但频率比白天低了。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江雨寒以为这件事会随着校方的介入迅速平息......
————————
来到头一天晚上李庄钰视角。
李庄钰坐在寝室床沿上，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着，打开的是微博的评论区。
她今天已经发了三条帖子了，每一条都在讲同一件事。
李庄钰在图书馆被人偷拍，那对情侣联合管理员和周围同学欺负她，她孤立无援。
每条帖子下面都有几十条评论，大多是“姐妹抱抱”“别难过，这种人会遭报应的”“你做得对，就该曝光他们”。
那些评论她都看了，也回复了一些，但她的帖子转发量始终停在三位数，点赞数也就一千出头。
后面李庄钰花了一百多块钱买了推广，曝光量涨了几千，但评论区还是那些零星的安慰，没有人真正把这件事传开。
她又发了一条微博，配了一张她在图书馆座位上拍的背影照，文字写得更长了一些，加了#京城大学##校园暴力##偷拍#几个话题标签。
发出去之后她盯着屏幕刷了好几次，数据几乎没动。
她把手机扣在床单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室友在下面看剧，笑得很大声。她没有回头，只是攥着手机，咬着嘴唇。
就在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小红书的私信。
发消息的人头像是一张侧脸照，签名写着“女权主义/新闻系在读/为姐妹发声”。
【姐妹，我看到你发的帖子了，我也是京城大学的，学新闻的。你说的那对情侣的事，我信你。如果你想把这件事真正搞大，可以加我QQ找我聊聊】
消息很长，但很精炼。
李庄钰盯着那行字看了两拍。
她点开对方的账号主页，里面发了很多帖子，大部分都是关于女性权益、校园骚扰、性别平权的内容。
有几篇帖子下面有几百条评论，转赞比也很高。
头像上的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长得挺好看，眼睛细长，颧骨偏高，嘴唇很薄，一头黑长直垂在肩上，穿着干练的白衬衫，气质很锐利。
【学姐你好，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庄钰在心里把她和“新闻系学姐”这个身份对上了号，然后回了一条私信。
她打了几段字，把自己在图书馆的遭遇简要说了一遍，当然，她省掉了蹭腿的部分，也省掉了她指着苏依灵骂“丑婊子”的部分。
她只说她坐在那里看书，旁边一个男生拿手机拍了她，她问他他不承认，他女朋友来了之后联合起来骂她。
她写得很快，像是怕对方等太久，又像是怕自己漏掉了什么关键细节。
【姐妹，我信你】
【这种男的就是典型的偷拍惯犯，被发现了就装无辜，还要拉女朋友来给他撑腰】
【你放心，我帮你】
对面回复得也很快。
李庄钰看着那行字，眼眶突然有点热。
她在小红书上刷了那么多帖子，评论区里那些“姐妹你真好看”“微胖才是最美的”的话，从来没有让她像现在这样觉得被真正接住过。
李庄钰回了一个“谢谢学姐”，后面跟了三个哭脸。
对面的人叫顾清辞，新闻系大三。
李庄钰后来才知道，顾清辞在小红书上有将近两万粉丝，虽然不算大V，但在这个圈子里也算是个活跃博主。
而且最重要的是，顾清辞学姐运营着好几个校园墙账号，校级的、院级的、还有几个非官方性质的吐槽墙。
她在这些账号上发帖、引流、带话题，手法很熟。
同时，她也是坚定的“女拳”主义者。
顾清辞平时刷小红书的时候，专门看那些“被男人欺负”的帖子，看到合适的就私信联系，把对方拉进自己的内容矩阵里。
李庄钰不是第一个被她找上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顾清辞在私信里跟李庄钰聊了快一个小时。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一句都像是已经准备好了的。
她先问了李庄钰视频的情况。
拍了没有，多长，能不能发给她看看。
李庄钰把手机里那段视频发过去了。那是她昨天在图书馆现场用手机录的，画面晃得厉害，有时候对着天花板，有时候对着江雨寒的脸，有时候只有声音没有画面。
她录了大概七八分钟，但发出去之前她剪了一遍，把对她不利的部分都删了，留下了江雨寒冷着脸不肯交手机的样子，还有苏依灵最后说“妆花了显得你更丑了”的那句话。
“你剪过了？”
顾清辞看完视频，回了一条。
李庄钰说。
【剪得还行吧，但你发的帖子不行】
【你把管理员也卷进去了，还有那些围观的同学，你写他们火就会烧到其他人身上，分散火力了】
李庄钰看着那行字，心里咯噔了一下。她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但她不知道怎么改。
【你听我的。把文案改了，管理员也好，围观的同学也好，都不要提。就只提那对情侣】
【火力集中在他俩身上，你写的重点就是一对情侣在图书馆里偷拍你，被发现之后联合起来欺负你，女朋友还当面骂你】
【这样别人看了才会生气，才会转发。】
顾清辞继续发。
【可是管理员确实帮他了呀，同学也站在他那边】
李庄钰回了一句。
【那又怎么样？你写这些，别人只会觉得是你有问题】
【你听我的，把管理员和同学都删了，只留他们俩】
【你信我，我运营校园墙两年了，这种帖子的传播逻辑我比谁都清楚】
顾清辞继续出招。
李庄钰盯着屏幕，咬着指甲。
她觉得顾清辞说得有道理。她之前发的帖子确实没什么人看，可能是因为她写得太复杂了。
【好，我听学姐的】
那她应该把这件事变得更简单一点，更直白一点。
顾清辞发来了一长段修改后的文案。
李庄钰读了两遍。那段文字把管理员、围观同学、刷卡记录全部删掉了，只留下了江雨寒拒绝交出手机的画面，和苏依灵最后对她的冷嘲热讽。
文案的最后写了一句“我只是一个大一女生，在图书馆安安静静看书，却被一个男生偷拍，他不仅不承认，还让他女朋友来羞辱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在网上求助”。
李庄钰看着那段文字，觉得它比她自己写的强多了。
【视频我也帮你重新剪了一下，把中间那些晃动的、看不清的部分裁掉了，只留了他不承认和你被骂的那段，你等下发帖的时候用这个版本】
【学姐，太谢谢你了】
【你把视频原版发我一下，我帮你剪，我这边运营着好几个校园墙账号，到时候我帮你一起发，从校园墙引流，覆盖面广一点】
顾清辞回了一个“不用谢”的表情，然后说。
李庄钰没有犹豫，把手机里那段未经剪辑的原始视频发过去了。
她发完之后，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想起顾清辞那句“我信你”，想起她说“我帮你”，想起那些“姐妹”的叫法，李庄钰心里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顾清辞为什么帮她，也不知道顾清辞的动机是什么。
但她现在只想让江雨寒和苏依灵难受。
她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做了什么，想让所有人都站在她这边。
顾清辞给了她这个机会，她抓住了。
李庄钰现在明白了，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girlhelpgirl！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来，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剪好了，你看一下】
顾清辞的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新消息。
她点开视频，看了一遍。那个版本比她自己剪得更干净，节奏更紧凑，情绪更强烈。
江雨寒冷着脸说“我凭什么要曝光自己的隐私”的画面被放在最前面，苏依灵那句“妆花了显得你更丑了”被放在了最后。
中间所有能看出来李庄钰先搭讪、先蹭腿、先骂人的部分全被删掉了。
李庄钰看着那个视频，在心里想，这一次，应该会有人看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