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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大夫!”
江东把小珊护在了身后,神识罩了过去。
“谁?”
那张脸他见过,老邱嘴唇裂着口,手压在腰上,指头底下全是发黑的血,随时都有晕过去的可能,已经没有了力气说话。
江东往巷口瞅了一眼,又往墙边扫了一圈。
没有第二个人,巷子那头有人端着痰盂倒脏水,倒完就进屋关门了。
他打开了屋门,让小珊先进去收拾收拾睡觉。
自己上去把老邱扶起,一步步往屋里挪。
“咋不去医院?”
老邱拿眼瞅他,没说话。
江东把人架到了后屋,让老邱靠墙坐着,拽出布包里备用的干净布,暂且替下外头浸透的那层。
血没停净,他手一松,布上又洇开了红。
“我先帮你顶这一会儿,伤成这样得让医院接手才行。”
老邱眼皮颤了颤,伸手来抓他,虚弱地开口:
“谢了,不能去医院,我要是挺不过去这道坎就交代在这儿,帮我随便找个地方埋了就行,
挺过去了,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说完,一歪头晕了过去。
江东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包里平日用的那点东西,治不了眼前这道伤。
他解开自己外衣垫在老邱身后,腾出一只手试脉,另一只手一直按着那还在冒血的地方。
“别睡过去,跟我说话!”
老邱嘴唇动了动,眼睛往包上瞟。
前屋有只绿头苍蝇,绕着空碗转了好几圈,撞在玻璃上,又掉到窗台缝里,蹬着腿翻不过来。
屋里却没人顾得上管它。
老邱的手从布包上滑下来,手背碰着炕沿,发出一声轻响。
江东抬手摸了摸他的脖颈,脉还在,细得跟线头似的。
“小珊,睡着没?”
里屋没有动静。
江东把门帘掀开一条缝,炕上的小珊抱着布娃娃,脸贴在枕头边,呼吸一下一下的均匀。
她晚饭吃得多,嘴角还粘着一点鸡汤挂着的油星。
他把门帘放下,回头看老邱。
那块干布已经湿透,血顺着衣襟往下淌,在炕席上洇出一片黑。
“你可别死我屋里。”
老邱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江东伸手按住伤口,另一只手探进布包。
里头那几包止血散、纱布和酒精棉,碰上这么深的刀口,只能糊弄一下。
他把屋门插好,凑到窗缝瞅了一眼。
街上远处有条狗叫了两声,卖煤球的棚子后面亮着一小块灯影。
隔壁老太太骂了一嗓子,木门砰地关上,江东等那边没了动静,才把手重新按回老邱肋下。
江东把按住伤口的手又往下压,仔细思考着应对的办法。
“要想把老邱从鬼门关拉回来,只能动用泉水了,可是弄出个不知道解锁什么新能力的怪物怎么办……
顾不上那么多了,先救人!”
他集中精神,从空间内想出来了一盆泉水,顺手扯了一把老山参最细的须子,又从药堆里捻了三七粉。
扶着炕沿喘了两下,额角全是汗。
那只水瓢砸在地上,滚到墙根,磕得咣当一声。
老邱眼皮抬了一下。
江东掰开他的嘴,拿破碗一点点灌。泉水刚下去,老邱喉结滚了滚,呛得胸口抽了一下。
把人侧过来,拍了几下后背,等他喘顺了,才把剩下的水喂完。
他把三七粉和参须压成糊,用泉水和匀乎了它,按在了刀口的边上。
屋里没有手术灯,马灯挂在炕头,灯芯烧得太长,火苗突突跳,照得血色一明一暗。
江东扯开老邱的衣襟,左肋下的口子翻着肉,刀尖从斜着捅进去,里面还在往外冒血。
“这谁下的手,是奔着要命来的。”
老邱没有答话。
江东把针线包摊开,用烧酒冲了针,又把剪下来的衬衣布条在酒里浸透。
炕桌腿本来就晃,他拿鞋尖顶住桌脚,桌面才没往下塌。
“疼了就咬这个。”
他把一截布团塞进了老邱的嘴里,手上没停。
针尖扎进皮肉,他的腿猛地蹬了一下,炕桌跟着咔哒一声。
里屋传来小珊翻身的声音。
“哥,我要喝水。”小珊含糊地喊了一句。
江东赶紧把碗里的泉水兑了点儿热的,掀开门帘递过去。
小珊捧着碗抿了两口,抱着布娃娃又躺下。
江东抬眼看了门帘一眼,手指压住线头,等里头重新安静,才继续往下缝。
马灯芯子爆了个小花,火星落在灯罩上。
江东用袖口抹开汗,针线一进一出的,血又冲开了两道。
“给我收回去!”
老邱突然睁眼,一把抓住他的腕子,疼的眼睛瞪的溜圆,脑门子全是汗。
生生的憋住了不喊出声来。
终于,脑袋歪到旁边,手也松开了。
江东把他的手推回去,扯了灯芯草里细白的芯,剪成一小段,塞到了伤口的边上。
血水沿着草芯往外渗,终于没再往上涌。
他拿布条一圈一圈缠紧,打结时手背蹭到血,红了一大片。
老邱胸口起伏得慢了,江东隔一会儿就摸一下脉,逐渐出现了平稳的迹象。
桌边的三七粉撒了半圈,他用指甲挑回纸上,纸角已经让血浸得皱了吧唧的。
屋里只剩下马灯的噼啪声。
老邱的气息慢慢匀下来,脸上的青色退了些。
江东把水瓢放回墙边,摸出半个凉烧饼,掰下一小块塞进他的嘴里。
烧饼硬得掉渣,他嚼了两下,拿泉水给顺了下去。
后半夜,马灯里的煤油快见底,江东拿碗底压住灯座,蹲到墙根把灯芯剪短。
火苗缩成豆大一点,照着自己的人影一晃一晃的。
里屋的小珊在梦里咂了下嘴,翻身把布娃娃压到胳膊底下。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清醒了一些。
“水。”
江东把碗递到他嘴边,没让他自己抬头。
老邱喝了两口,眼珠慢慢地转过来。
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苦笑,牵得伤口一抖,脸马上就白了。
“你还笑得出来?”
“你这手……够狠,算是把我从阎王爷那儿捞回来了?”
江东把绷带边缘重新压实,低头看见血没有重新洇开,才把剪刀搁下。
老邱喘了几口,盯着马灯说:
“道上人喊我老邱,跟我搭伙的那个叫黄三儿。”
江东没接话,拧了块布给他擦嘴角。
“他做的越来越过了。会遭到报应的。”
“就是无恶不作呗?”
“太恶心的事儿我不参和,早他吗看我不顺眼了。”
老邱咽了口唾沫,“黄三儿嫌我碍事,总说我心软。”
他歇了一会儿,眼睛往里屋门帘瞟。
“前些日子,他们盯上镇上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
认错了,车里塞进去的,是你妹。”
江东擦布的手停了一下,立刻又压回伤口边上。
“他们要把人往南边卖,正好有个主儿要货,我过来把你们放走,跟我彻底掀桌子了。”
屋外没有动静,只有风在墙角刮。
“那批人现在在哪?”江东的眼睛里闪出了一丝狠厉。
老邱闭上眼,手指在炕席上划了一下。
又睁开眼,来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你斗不过他们的,好几十号人呢,手上还有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