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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往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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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咏梅将自己一时崩溃的情绪收拾尽了,扶着季亦洋的肩膀将他后推了半步,母子俩都是泪眼婆娑过后红通通的眼眶,许咏梅眨了几回眼睛,眼前还是模模糊糊地,就连极近的季亦洋的脸都看不清楚,她提着手腕胡乱抹了一把眼睛,将眼前那些个雾气都彻底消去,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虽然已经快和自己差不多高,但始终在她眼里都是小小孩子的他,也是唯一能依靠的他。
    “洋洋,妈妈要和你说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要好好地听着。”许咏梅一字一顿,她知道自己不该让季亦洋小小的年纪就一下子接受这个消息,但是,她只能选择告诉他:季亦洋或许已经彻底失去了父亲。
    季亦洋用力地点了点头,努力地学着大人皱着眉头的样子,想给许咏梅看自己也是一个大人。
    许咏梅闭了闭眼睛,再睁开眼睛,看起来似乎又是寻常的样子了,然而她才只是一开口,甚至还没有声音发出来,眼眶却再次红了,她只能极力又极力地克制住自己的情绪:“洋洋,爸爸在海上出了些意外,现在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妈妈要和叔叔们一起出海去…去找,但是妈妈不想让外公外婆担心,所以…”
    许咏梅的声音一下子哽咽住了,眼泪无法控制地从眼眶里渗出来,许咏梅没有伸手去抹眼泪,她只是哽着声音,咬牙把话都说完:“你在家要好好照顾自己好么,对不起,妈妈这样做实在是对不起你,但是,妈妈没有办法,你原谅我好不好。”
    季亦洋有些恍惚,爸爸出了意外?可是爸爸不就在海上,他还记得妈妈说过的,爸爸就在什么美济什么岛礁上,那儿有很多人和爸爸一起工作,就在那里呀,为什么找不到了…季亦洋懵懵的有一个一个的问题,可是看着眼前的妈妈,季亦洋什么都问不出来了,他只是点点头,开口的话说给许咏梅听,也说给自己听:“妈妈我会好好吃饭的,我会自己做饭,我会蛋炒饭,我还可以给你做饭,你不要担心我,你去找爸爸,我等你和爸爸一起回来。”
    许咏梅第一次,在听到丈夫在海上遭逢意外的消息以后,眼中出现了其他的眼神,愧疚和担忧,然而她现在却也只能视而不见,许咏梅摸了摸他的头,只说了一个:“好。”
    季亦洋的人生第一次和“失眠”这两个字勾结在了一起,一整个晚上,他几乎都没有怎么睡着,房间外只要有一丝的动静,都会立刻让他醒过来,毫无意识地,季亦洋就会自动到门那儿,做好了随时打开门出去的准备。
    一夜未眠的也并不只有季亦洋,许咏梅压根就没有在床上躺下来,她送季亦洋回房间以后再厨房一直呆到了凌晨,把所有能做的菜都做了一个遍,做到冰箱实在是放不下任何的东西了,她才毫无表情地回了房间,开始收拾东西,衣服、鞋子、洗漱的、户外用的,许咏梅有条不紊地收拾着每一件东西,就像每一个出行前的夜晚,唯一不同的是她的眼神,木然地毫无神采,唯独在从房间门口那儿走过看到对面季亦洋的房间时,她的眼神才会出现些许的波动,然而那也只是一瞬间,下一刻,她又成了毫无神采的样子,机械地动着。
    收拾完了东西,许咏梅在床上愣愣地坐着一动不动,窗帘外从深夜到凌晨的星光,再到破晓的光亮,阳光穿过窗帘间的缝隙,照在这个仿佛已经变成了雕塑的女人身上,忽然一阵手机的震动声想起,这座雕塑一瞬间脱落了身上将她凝固住的一切,利落地提起行李箱,直奔门外。
    季亦洋并不是没有听到这动静的,就像这一整个夜晚无数次被细小的声音惊动那般,在许咏梅走出房间的那一刻,季亦洋已经站在了门口,抓着门把手,只要他在这一瞬间打开门,就能再次见到许咏梅,然而季亦洋并没有,他帖子门上听着脚步声下了楼,听着门开的声音,听着下午出现过得声音再次出现在门口,在听着门合上的声音。
    他这个时候才拧开门冲了出去,赤着脚朝阳台奔去,他看到了,看到许咏梅和他们一起离开家里朝海边去的样子,也不只看到了许咏梅,还看到了很多其他的人,几乎每个人都是两三想陪着,然而只有许咏梅一个人,拎着行李箱独自走在最后,她抬着头大跨步地走着,周围有许多哭啼的声音,但没有一个是属于许咏梅的,她仿佛不是去为了寻找下落不明的丈夫,而是前往战场一般,带着决心与斗志。
    此后的每一天,季亦洋都会赶着早起床先到他看到许咏梅他们上船的码头,再到学校去,每天放学也会第一时间到码头来等着,直到天黑被码头的船夫催促着,他才会回家,但是即使到了家里,季亦洋也只是端着妈妈准备好的饭,在门口吃着,等着她。
    一天天的,没有电话,也没有任何消息,就在满满的冰箱即将被他清空的时候,许咏梅回来了,带着一身疲惫不堪的身躯,甚至还没走进家门就在门口瘫坐在了地上,在看到季亦洋的一瞬间。
    季亦洋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上前去背朝着她,将她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肩上,他每天都会吃很多的饭,就算不想吃也会吃很多的饭,他要很多的力气,才能在妈妈回来的时候,再次把自己的肩膀借给她,才能像离开那天所有陪在家人身边的人一样,他才能陪着妈妈那样地走到码头去。
    季亦洋使出了吃奶的劲才把这个比自己还高的许咏梅扛在了背上,一深一浅地踩着这段只是短短十来步路的距离,许咏梅在他背上的姿势很难受,然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靠在他的背上,随季亦洋用这个最不舒服的姿势将她背回家,因为她实在是太累,太累了,累得就想这么睡过去,再也醒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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