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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往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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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咏梅有些记不清自己是怎么到岛上的了,在海上寻寻觅觅了一天又一天,找到所有人都已经无力再继续寻找,她又苦苦地求着人家带她去能到的边境盘桓了一圈又一圈,岌岌地卡着风雨追赶而来的那一刻回到岛礁上,她呆呆地看着这片变得漆黑的海面,眼神变得麻木而停滞,除了这片海域什么都没有。
    然而即便她如此虔诚的只望住这片海,然而它却并没有给她同等的回报,苦苦的寻觅,除了疲惫和一次次的无望,连他丈夫一丁点的身影,哪怕是一点遗留物或是消息都没有留给她,她只能带着再一次一无所获踏上暂时回家的路。
    季亦洋被许叔叔抓着在码头上等着逐渐靠近的船只,眼看着船只就要到了岸上,许叔叔抓紧了季亦洋的手,生怕他又冲上去,他知道的,这家人此刻的困难,更知道将要从船上下来的许咏梅的困难,然而看着季亦洋这么个小孩,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你妈妈已经筋疲力尽,你要当个成熟又听话的孩子,不要再妈妈面前哭哭啼啼再让她更加困难。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季亦洋却也紧紧地回抓了他的手:“许叔叔,妈妈会和爸爸一起回来的对不对。”
    老许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在他看来,遭遇了那样的天气,又是在无人的边境地带,还是在深不见底的海上,已经两周过去了,根本不可能在等到他爸爸的回来,然而对着季亦洋,他却不能像面对大人那样说出这几句实话,于是他只能搪塞着:“会回来的。”
    季亦洋像是得到了自信,对自己点了点头,然而当他看到许咏梅的那一刻,他的自信一下子就没了,许咏梅疲惫的身躯铺天盖地而来,只是这一次他没有倒在他的身上。
    她停在季亦洋的身边,本想像一直以来那样将手放在他的头上揉一揉,却忽然发现季亦洋好像已经快和她差不多高了,于是她的手停在了季亦洋的肩膀上,本想就这么安抚一下他,因为她依然累的没有心力再和儿子去说话,只是当她的手放在儿子这并不宽广的肩膀上时,她却忽然不那么疲惫了,只是这么一瞬间,她似乎从儿子身上得到了力量,一种好像能让她洗去疲惫的力量,于是她轻轻的想要离开的手就这么依靠在了季亦洋的肩膀上。
    这一次当许咏梅再次趁着还没天亮要再次前往岛礁上去继续寻找丈夫的下落时,门口月光下的影子不止他一个,季亦洋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比她更早地等在了门口,听到身后的动静季亦洋起身:“妈妈,我和你一起去。”
    许咏梅脱口而出地:“不行。”
    季亦洋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地倔在那儿,打定了主意不会后离开。
    许咏梅也很是干脆利落,直接上前一把拉住季亦洋,然而这一回的季亦洋却不再像是第一次那样直接被她推进房间,他站在门口一动不动,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决心。
    许咏梅一下子沉住了脸:“你听不听话。”
    季亦洋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只是牢牢地抓着门框,充分表达了自己的意思:我听话,但不是这次。
    许咏梅不知什么地,明明不管是精神还是身体都疲惫不堪的她,连平时的温柔都只能强做给儿子看,却偏偏在这个时候一股气往头上冲,抓着季亦洋胡乱地推搡着,一会儿往屋子里带,一会儿又往外推,一会儿又是抓着他,恨不得手脚并用地甩力气在他身上,只是却不知到底要将他弄到什么地方去,嘴里也是胡乱地喊着无法听完整的字句:“你不听话”、“你跑哪儿去了”、“回来也不回来”、“你还要跟着去”……
    而季亦洋却只是一动不动,许咏梅张牙舞爪的大动作却也只是个大动作,落在他身上几乎就是个棉花地力气,只是每一道力气下来却都是带着活生生的“绝望”,字典里说过当对某种事物完全失去了信心的时候就是绝望,与此相伴的常常就是“崩溃”,眼前的许咏梅让季亦洋牢牢地把这两个字刻在了心里,不,或许是从一周前,从许咏梅一个人走出家门的那一刻,这个词就无时无刻不顶在她的头上了,或许正是因为他早早地就看出来了,所以他害怕地哭了,母亲的绝望同时意味着,父亲似乎不会再回来了。
    “妈妈,我们一起去找爸爸,我跟学校请假了,我提前考试了,老师同意了,我也跟许叔叔出海过了,许叔叔说我能出海的,妈妈我们一起去,你不要一个人去。”季亦洋抓住许咏梅幅度越来越小的手,扶着许咏梅慢慢地滑到了地上。
    他知道的父亲不会再回来了,就像很多很多次失约的饭一样,父亲这次也同样失约了,他在一次次的失望之后,已经学会了不抱期待,只是,当他每次看到母亲期待的眼神,他却偶尔也会忍不住地期待起来,或许这次他不会失约呢?
    只是看着这样的许咏梅,季亦洋便开始后悔他的期待了,比起几乎已经在他心里被他丢在“可恨”小角落的父亲,许咏梅的痛苦与绝望,才让他铭记,看着眼前的许咏梅他有了恨意,如果要走就走好了,为什么还要带给妈妈这样大的伤心,为什么还要一次次伤害她,只是这些话,季亦洋都无法在许咏梅面前说出来,尽管他再恨父亲,他却也只能带着坚定地眼神告诉她:“妈妈,爸爸一定会回来的,我们会找他回来的。”
    在季亦洋最终的沉默抗争下,季亦洋终于陪着她上了船,这次上船的人比上次更少了,船上的气氛却一如既往地沉重,每个人的眼神都分外的压迫,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痛中,甚至丝毫没有人在意船上有这么一个年龄格格不入的小孩。
    而他也无暇顾及其他人,季亦洋牢牢地抓着母亲的手,依靠在她身边,给她力量,也从她身上得到前往未知世界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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