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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他揉了把季亦洋的头，将他此刻不说话的低头只当做了听不懂他所说的话。
“我叫季亦洋。”低头的他回答道。
“你是建国的儿子？”他忽然提高了声音，将季亦洋的脸抬起来细细地看了一圈，顿时眼眶有些泛红，“是了，比起建国你更像你妈妈，原来她是建国的妻子，我该知道的，建国这么多年没回过家，也只有这样的妻子才能为他支撑家里了。”
“你认识我爸爸么？”季亦洋的眼睛里倒影着激动又感慨的一张脸。
“你想知道你爸爸的事情吗？”他慢慢松开了捧着季亦洋的脸，只是眼神却始终停留在他脸上，似乎想从这张有那么一星半点熟悉的脸上找到故人的影子。
“不…你说给我听吧，我…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季亦洋第一反应是甩头直接拒绝，他不想知道那个男人一点点的故事，只是，他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却又犹豫了，似乎心里有什么一种声音一直在阻止着他说出这个不字，拉着他的心想要听听关于那个男人的故事，当他转头的眼神看到外面的许咏梅，他一直和心里的声音抗衡的脑袋却忽然松懈了，他又想听听他的故事了，也许这是他唯一的机会听到那个男人的事情，他还是想知道的。
“你父亲来这儿有多少年了呢，七年？八年？我有些记不起来了。”他开始了遥远的回忆，然而被季亦洋斩钉截铁的声音一下子打断：“今年是第九年。”
他看着季亦洋的眼神有些变了，好像面前站着的就是季建国一样：
“有九年那么久了，那我来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在这里好几年了，那个时候连美济礁的岛礁都还没有做好第一期，这儿根本是没有陆地的，只有你父亲他们的渔场，比眼前看到的条件还要艰苦多了，不仅艰苦，还时不时有其他国家的人过来，现在虽然也有，但比之前好多了，在你父亲那个时候，这里的驻军还没有入驻，也只有靠着他们来守着这片地方，说他们是这儿的第一批驻军也应该的。”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片刻，把季亦洋手上的生姜片拿了下来，转了转他的脑袋问道：“怎么样好点了没有？”
季亦洋点了点头，眼神中带着一些期待，等着她继续讲后续的故事。
“你可能不太明白我的意思，总之，你父亲是在这儿做一件很伟大的事情，他就像是这儿的士兵一样，保护这里没有不怀好意的人闯进来。”他向季亦洋解释了又继续往下说，眼神带出了敬佩的光，一点点亮起来：“你也看到了，这里其实不太好住人的，吃的东西也很不好，现在还偶尔有我们可以带一些小蔬菜过来，你父亲那个时候蔬菜只能等一个月一次外面来的船送过来，如果碰上天气差的时候，甚至两个月也来不了一次，你还没彻底晕船就这么难受了，他们那个时候在这儿住着天天都吐地厉害，好些都没过多少时间久回去了，要不然就是隔三差五每个月地跟着船要回家，只有你爸爸一直在这儿，我们好几次都叫他回去了他也不回去，总说总有人得在这儿守着，我看他才是真汉子，你也应该为你爸爸自豪。”
然而季亦洋却并不觉得这是多么自豪的事情，那些常常回家的人都是念着家里的人，而他父亲，大约是真的没有想着他们，所以觉得留在这儿也很好。
“那你知道爸爸是怎么不见的么？妈妈没有告诉我，别人也不肯告诉我。”没有人认为该把这件事的真想告诉还只是一个十几岁刚才进了初中的人，他们认为他是小孩子，所以值得被隐瞒，只是他们却忽略了，即便是他们眼中的孩子，在经历这样的变故以后，他会变得不再是个小孩，他也有知道真相的权利，只是他始终没有碰到一个愿意这么看待他的“大人”，直到这个人出现前。
他仿佛听到了极悲伤的事情，神情完全暗淡了下去，靠着船壁，脑袋一下一下地在船壁上敲出“哐哐哐”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懊悔：“其实，我也不知道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你爸爸下落不明了，我只知道那天的天气不太好，可是偏偏是他们要去巡渔场的时候，你应该知道，在天气不好的时候他们一般都是不出船的，可是偏偏那些天渔场的情况不大好，他们最后还是出海去了，一船上有4、5个人，一直到了那边。”他慢慢地抬起了手，指着一个方向，一个就这样看过去除了海什么也没有的方向：“那里已经很靠近边界了，也就是在他们要返航的时候，天气忽然变得更差了，差到他们应该立刻回来，我们也送了消息过去，虽然收到了他们的回音，已经说准备回来了，但是没想到那是我们最后和他们联络的消息，那通联络之后，再也没有消息，我们想出去找他们，可是天气忽然的恶劣，我们这儿的船根本没办法出海，这里的联络信号断断续续才能到外面，好不容易终于联络到了救援船过来，等出去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说罢他狠狠地锤了一下船壁，恨恨地道：“如果能早点联络上他们，如果这里的联络信号好一点，说不定就能救他们回来了。”
季亦洋此时甚至有点想安慰眼前这个人，对于季建国的下落不明，他的悲伤与懊悔显然比季亦洋所表达出来的更加强烈，对于这么多年在自己的生命中始终过客的父亲来说，他实在无法像他一样这么强烈地感受，唯独能够感同身受的大约是他最后的那句话：“如果联络能好一点就好了，或许他能常常听到、甚至看到季建国，或许他现在就能像妈妈一样，像所有失去父亲的孩子一样那样痛苦和难过，就可以…和许咏梅分享她现在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