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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南沙啊…”热娜飞快地囫囵了一遍。
“嗯?”江君淑眼睛一眯,这显然不是没听清楚的样子。
即便是天不怕地不怕的热娜,从小到大这么久的时间里也被训练地看见这她这一眯眼睛就有些怵地慌,只是转念一想自己不就是做好了面对眼下这情况的准备来的,便硬是将这内心里的怵用“虚张声势”的外在表现出来,雄赳赳地昂首挺胸,完全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摆明了:我就是要去南海怎么了?
这要是换了在了解热娜人面前,知道她是个什么行动力的人物,想必就要被她这气势吓倒,偏偏面前的是江君淑,她是什么人?热娜从小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摸爬滚打的,别说这虚张声势在她眼前跟充气球似的不堪一击,就算热娜拿出真架势来,江君淑也不会被她一时吓到失去了思考,只听她又是冷哼了一声气:“你既然自己拿出意见了,还到我面前巴结什么?”
“哪有巴结,我就是来告诉一声。”热娜这个“气球”像被她扎了个漏气孔,一下子气都泄完了,讪讪地道,
“你说什么是什么吧,那也别告诉我了,你不是都自己决定好了。”江君淑语气有些不悦。
“那没有,那还是要跟你说的,你同意了我才能去呢。”热娜偷偷瞥了眼江君淑的脸色,声音渐渐地就弱了下去。
“问我?我这语气你还没听出来呢?”
一个反问甩到热娜脸上,装死这件事情热娜在江君淑面前是做不出来的,因此只好硬着头皮认下来:“听出来了,这我还能没听出来么,你不同意。”
“那你还跟我说什么呢?如果要我的意见作准,赶紧去说清楚了不去,呆在上海或是在启东好好钻研船舶设计的事,别跟个旅行团一样还想着天南地北地跑,哪门功夫不是呆在个地方一门心思钻研出来的。”江君淑难得苦口婆心地多说了几句。
没想到这多啰嗦的几句,热娜倒是不乐意了,跟抓着把柄似的,一阵连珠炮地回嘴:“那我当时从研究室出来去中交建的时候你不满口答应了,不对,你还特别支持我呢,说我就应该多去看看,既然想走这条路,就得去实践出来,这下换了去南沙那边,怎么就不行了,就是因为我是做船舶设计的这行,不才要多去看看,去见识不一样的海域状况,才能不断地提升我自己的能力,不是你说的实践出真章么?”
这一连串地你说,你说,听起来热娜的人生仿佛就是跟着江君淑所说地走似的。
这江君淑哪儿还能听下去,在对子女的教育方面,她向来是以鼓励自由发展出了名了,这现在叫热娜一说,仿佛她跟希特勒独裁似的,当即就跟热娜辩了起来,把方才课堂里师长的样子完全丢到一边。
“江热娜!你说话可得讲实事求是!”江君淑的声音虽然不重,但这联名道姓的一喊,热娜立刻就知道她这是动气了:“你要追求自己的理想我当然是支持的,不管你是选择上大学的专业,还是你后来进船舶研究室,还是你再又决定去中交建,我认为你是经过充分的思考,当然我也是经过了充分的思考所以才给出了鼓励的意见。”
“那你怎么不同意我去南沙!你总不是因为南沙远就不让我去了吧!”热娜忍不住地辩解起来。
“要是因为远近的问题我不让你去,你以为当时我还会支持你去上海?”江君淑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为什么嘛…你当时不是都同意哥哥去了?”热娜真是想不明白了,她哥哥常年在国外,非洲、印度…这样的地方一去就是好几个月的,到了她这儿却连南沙都不能去了,该不会…热娜忽然觉得有些失望,该不会江君淑不让她去的理由是希望她回新疆,像那些到了“适婚年纪”的女生一样在父母身边安家落户。
一提起儿子的话题,江君淑方才还有些愠的脸色上渐渐地浮现出了些无奈,她应该想到的,既然都是她的孩子,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总归都是像她的,她当年为了逃离那所谓“适婚年纪”的相亲从上海毅然决然地来到了新疆支援,面对新疆的艰苦生活,她难道没有一丝后悔么?有的,如果不是因为遇到了谢赫,在谢赫的支持下,她一定会在生活地不经意间怀念上海生活的同时,后悔自己的毅然决然。
或许是自己带着对上海的怀念,给她的孩子们灌输了这片天地的广阔,所以他们才会一个接一个地迫不及待地往外飞,只是江君淑站在母亲的立场上,难免担忧他们因为一时的激动而没有能考虑到将来或许会有的后悔,所以在儿子告诉他们要支援国外基建工作时,她才会那样反对,并不是不想让儿子这个雄鹰去广阔天地翱翔,只是她想用艰难险阻,来让他更加坚定,确信儿子将来或许有后悔的一瞬间,当想起当初他是如何坚决地赴梦时,就能够克服那一刻的后悔。
只是当儿子的消息来的越来越少,越来越联络不到,甚至当儿子失去了妻子的时候,江君淑开始有些后悔了,就像当初那么一瞬间后悔离开上海的父母一样,如果我们在他身边就好了,江君淑时不时地想着。
南沙,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和距离新疆那么远的上海不一样,热娜在上海,他们能够随时联络到,热娜想回来也能够轻易地搭一般飞机就回来,可是南沙呢?辽阔的海域代表的不仅仅是无边际的梦想,还有危险,尤其是外人几乎是知之甚少的南沙群岛,几乎所有人对那儿的印象只有祖国的边境和可能会发生的边境冲突。
儿子已经远赴那样危险的地方,如今连热娜也要去这样的地方了么?所以江君淑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了热娜,她希望她在足够安全的地方追求自己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