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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楚侯爷战死沙场,灵柩在归途。其妻陈夫人于三日前得到夫君死讯后,竟投湖殉情。
安定侯府已然一片素白。
楚侯爷的亲生儿女悲痛欲绝,其它人似乎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终于不用看长房眼色,终于可以吐气扬眉了。
恰逢此时,高阳侯府齐老太爷刚派人送来信物,要求楚家履行楚老太爷生前诺言,择楚氏女与齐五爷——齐欢成亲。
齐欢今年二十有一,是大秦令人闻之色变的嗜血魔头,虽已是高阳侯府侯爵的继承人,但无人敢嫁。
楚侯爷的嫡长女楚骄闻讯,抱着父、母亲的灵位,倚在月亮门旁看着丝竹亭里的亲人,平静地听前世丧心病狂的仇人,如何有理有据地安排自己的未来。
“母亲,必须要让楚骄点头答应嫁与齐欢,否则长姐、诗姐儿、婉姐儿定要被楚骄推进火坑。”楚萱是二老爷楚琛的嫡次女,她将楚氏女都点了名,唯独不提自己。
大家已有共识,谁都不可能嫁齐欢,楚萱更是万万不能,因为韩王有意栽花。
二太太张氏拢了拢袖子,天气宜人,可她蓦然全身凉意,低声道:“阿萱,楚骄性子蛮横,一身本领,不太好办呀,除非……”
四太太小罗氏冷哼一声,看不惯张氏野心勃勃却畏首畏尾的姿态,“二嫂,时至今日,大家自己人,说话何必闪闪缩缩。我婉儿虽天生丽质,可身子骨弱,绝对不可能嫁那魔头!”
三太太闻氏红唇一弯,“二嫂,四弟妹,我看还是得请母亲出面,她是长辈,比我们说话有力度,能压住那疯丫头。”
有些话,大家心知肚明,可摆到台面上又不一样,但必须要有人捅破这层窗户纸。
小罗氏是楚老夫人罗氏的亲侄女,当家主母陈氏死后,说话自然更有气势,“行吧,为了大家我愿出这个头。”
大家捧了小罗氏几句,她眉眼都在笑,更好看了。
二太太突然神神秘秘从荷包里取出一把做工精美的钥匙,贪婪之色一闪而过,沉声道:“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必定见者有份。”
楚骄听到这里,心中冷笑,原来这群畜生不如的东西,早有谋划了,真是可歌可泣。她前世真是幼稚得可笑,居然点头嫁给齐欢,最后不仅自己和齐欢死得不明不白,而且一双弟妹也惨死奸人之手。
她差点压不住心中如滔天巨浪般的仇恨,左手腕突然变得沉重,像提醒她要理智一般。
楚骄咬牙,心生一计:“棉花,你帮我把父、母亲灵位放好。葵儿随我来。”
把灵位小心放到棉花怀里,楚骄敛去满腔恨意,哭唧唧往兰心湖中央跑去。
“爹、娘,你们死的好惨呀,女儿来陪你们了。”楚骄身子娇小还没长开,可那嗓门简直石破天惊,整个楚府上下都震了震,像地动一般可怕。
丝竹亭中的妇人皆大吃一惊!
楚骄若出了安定侯府的门,死了就死了,与她们何干?
但楚骄现在不能死!
绝对不能!
“快去救人!”楚萱打了个激灵,最先反应过来,冲守在岸上的婢女婆子喊道。
葵儿早得上意,远远跟在楚骄后面,来一个婢女撂倒一个,来一双绊倒俩。总之不能让人过去影响主子办事就对了!
“主子,你别想不开,你快回来。”葵儿哭喊着,倒在地上的婢仆腿脚麻痹,叫苦不迭。
楚骄已经来到桥上,眼看就要翻过栏栅跳下去了,但她放缓了动作,仰脸对苍天哭诉:“老天爷……”
当真要跳呢?
三位太太吓得魂飞魄散,为免自己如花似玉的女儿被齐欢盯上遭殃,连忙冲过去劝阻。
楚骄何等身手和机灵,纠缠之间看似不经意的左碰右撞,已经把张氏与小罗氏相继弄下去。
她二人仓皇落水,大呼救命。
楚骄心想:母亲落水,作为女儿,楚萱和楚诗能不过来?楚莹来不来倒没所谓,整个楚家,只有她尚未泯灭人性。
“母亲!”楚诗看到闻氏在水里扑腾不禁吓得面如白纸,连忙提起裙子跑过去。母亲若死了她可怎么办,姨娘可是没一个好人呢。
“快来人呀,快救人!母亲、四婶你们撑住。阿骄,你别闹了,阿骄!”楚萱也去了,但捂着胸口,走得极慢。
不怕书生笔,只怕无赖刀。
她担心楚骄情绪激动下,更加野蛮放肆,自己也会被她拖累掉下水,可明日韩王赵之珉会来祭拜,她得好好表现,不能出任何差错。
“啊——”楚骄痛苦地抚额闭眼,又是一声雷炸似的尖叫,“我太难了,我十四岁,父亲灵柩未归,母亲又壮烈殉情,弟妹年幼待养,可我孤苦无依,我太惨了。”
慢慢有人,悄悄爬上了墙头,看楚家的戏,吃楚家的瓜。
乔松饿得头晕眼花,也跟着几个宵小爬上了墙头,看到湖心居然有个天仙似的小姑娘在嚎哭,立马精神。
仙子呀,我被自己害,你被亲人害,咱们真是同病相怜。
楚诗一跺脚,顾不得指责没用的婢仆,恨不得把楚骄推下去凉快凉快,戳着楚骄鼻子骂:“三姐你真是……”
“什么三姐,长姐!”楚骄蓦然张开美眸,寒光如闪电般射向楚诗。
楚骄是嫡子嫡长孙,虽然父亲安定侯楚征因征战沙场而晚婚,导致在这一辈的年龄上排行第四,但嫡系宗女辈份压众姐妹一筹。
楚诗被她斥得一怔,随后大声怒斥:“你!今时不同往日,我让你别在这丢人现眼,以为还是以前那样天塌下来有爹娘扛着吗!你再胡闹,你爹娘只会死都不冥目!”
楚诗觉得自己说得太好了,可是得意的嘴角还未扬起,眼前却有道狂风袭来——
“啪”“呯”,狠狠的耳刮声尚未消失,水面又飞起一朵大大的水花。
除了水里扑腾的声音外,尽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里里外外的人都呆若木鸡,被楚骄霸气狠辣的行为震住了。
楚骄在楚诗说丢人现眼之际已经想打她了,但有了前世的经历,她忍到最后才动手。
要么不打,要么打得别人无反咬之力。
楚骄凶狠的目光滑过桥底抱着柱梁的张氏和小罗氏,她二人脸色惨白,正合力把哭糊了脸的楚诗拉向柱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