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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舍我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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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空中,一条宽广的橙红色云河,伴着星河,从东方向西方静谧地流淌着……这里就是长云之境。
    古夏人的记载中说,神龙山脉是长云之境的中心,被称为“心脉”,是古夏人初到长云境时的落脚点。
    而位于神龙山脉东部,南境太楚国西部的广云山因其上接天云,灵气丰涌,被称为“永生之地”。它也是千年灵族——云族的发源地。
    说是千年灵族,其实直到两百年前,云族才有人掌握了控制“云灵”的能力,成为“云士”。后来,经过数十代云士的努力,云族将凌驾于万灵之上的乌猿族1从神龙山脉驱逐去了西方。
    在那之后,云族从竹岭,梅岭,雪岭等云族聚居地,相继迁入广云山。
    二十年一前,云族与刃族大战于中江水龙山,风族乘云族损失惨重之机,夺取广云山,奴役了云族。
    两年前,云族艰难地击败风族,重回广云山。
    竹雪家族2族首竹公义被众云族推举为云族之主,其后他带领云族归附太楚国,被太楚皇帝封为“龙云神君”。他娶有两位妻子——梅兮春与梅兮秋,都来自梅岭梅落家族。
    梅兮春为竹公义生下一男二女——长子竹志桓,二女儿竹衣真,三女儿竹衣忧。后来,梅兮春又从竹公义发疯的妹妹竹辞怜那里领养了其女,更名“竹衣寒”,交由梅兮秋养育。
    为了获取灵力,开启究灵3之路,云族的孩子自出生时就要交由族老进行“验灵”,即用族老的云灵诱使孩子的云灵现身,再判断其为“纯灵”抑或“异灵”——“纯灵”即云灵只有一颗白心,而“异灵”则有两颗心,一黑一白。
    而为竹衣真“验灵”的,却是梅兮春自己,因为她说不想让任何人碰她的女儿。梅兮春在《云族验灵册》写的是“竹衣真之灵为纯灵”,但是许多人对此感到怀疑。
    六岁时,竹衣真已先于同龄人开始“感灵”——即尝试与云灵建立心灵感应,增进默契。进而开始收放云灵,锻炼心法,掌握灵力。
    十一岁时,竹衣真已在究灵中崭露头角,甚至能与其师父云松公竹客在一两个普通灵术上一较高下。竹客成为云士之首——大云师后,时常下山,他害怕耽误竹衣真的究灵进程,便推荐竹衣真去雪岭拜万师公寒江雪为师,在那里她开始学习“青空,蓝空,金空,白空,赤空”这由五色代表的五类灵术。虽然当时她还是个小小的云士,但是她已立下志向要成为掌握五色灵力的“五空云师”。
    十五岁时,竹衣真参加云族“五空八杰大会”,在“轮番战”中,凭借着对“五空”灵力的娴熟运用,她先后击败九名五空云师,问鼎冠军,成为最年轻的“五空八杰之首”。
    一年前,十八岁的竹衣真从父亲手中接过飞云令牌,接替因“残云病”亡故的竹客成为“广云山大云师”,开始着手调查“残云病”——长长的云河,不知是何缘由,伴着轰天巨响,有时裂成线状,有时散成片状,有时断成数段,修养之气停了,散了,云士们体内的云灵便得了病,于是此病被命名为“残云病”。得了“残云病”的云士,经历两到三次“残云”,就将发病死去。
    自去年春天爆发以来,此病已将两千多云士送上云天。
    最近,“残云”出现得愈发频繁了,几乎每两个月就会出现至少一次。
    这样下去,云族将面临灭族之险……
    烈风骤起,一声轰鸣,天空中的滚滚长云散作片状,片状云彩又淡成了黄色云簇,白色云朵,直至消散不见。
    广云山的早月宫里,竹衣真躺在玉榻上,不停咳嗽,侍女小用已派人前去通报鸿天宫的竹公义。
    不一会,竹公义带着家人赶到,竹衣真嘴角沾血,面色惨白。
    一见女儿的惨状,竹公义闭眼落泪,步伐浮乱,梅兮春赶紧让侍女服侍他到外面休息。
    竹衣真含泪,喘息着。她对梅兮春说:“母亲,孩儿,命难久矣……”
    梅兮春凌眉喝道:“不得胡说!你父亲已派人去孝德宫寻老君,他一定有办法!真儿,再痛再累也得咬牙坚持住……”
    汗与泪交融在竹衣真的脸颊上,她奋力抓住梅兮春的手,说:“母亲,孩儿唯一的遗愿就请求父亲,让叶空云族重回广云山吧……”
    梅兮春眼中泛着泪花,正欲说话——竹公义又进来了,听到此话,他嚎啕大哭,哪里还像传说中威严的“龙云神君”。
    竹公义说:“叶空终究会回来的,真儿,不必分神想此事,身子要紧!”
    竹衣真断断续续地说:“孩儿,无力解决‘残云之祸’,未能拯救族人,愧对先祖,惭愧之至,孩儿……”
    话未说完,一口鲜血从竹衣真口中涌出,竹公义上前怀抱住她,牙齿似要咬碎,泪珠滚涌不绝。
    梅兮春立在边上,落泪自叹:“天,于我不公……”
    竹衣真气越来越急促,脸色发白,陷入了昏迷。
    早月宫哭声一片。
    听到竹衣真病危的消息,竹衣寒带上侍女霓儿连夜从雪岭翻山越岭往广云山赶,到了山下的迎客斋,迎客斋的一众云师正在议论什么,见着竹衣寒,众云师呼道:“小主家,还不快些走,再晚点兴许来不及了。”
    竹衣寒平静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弃了霓儿,独自飞步而上,直奔早月宫。
    月栖门前,宝姑正指挥众侍女侍男将装扮灵堂用的黑白布往早月宫送,一见到竹衣寒,跺脚哭道:“小娘为何这才回来!快上去,快去……”
    竹衣寒行到早月宫外,望着早月宫升起的一盏盏葬仪灯,顿时泪光闪闪。
    梅兮秋站在台阶上向竹衣寒快速招手,哽咽着说:“寒儿,快,让你姐姐看一眼……”
    早月宫的大殿里布满枯白的孝布,跳动的灯火。侍女们来不及擦干泪水,忙着整理灵堂,拿着各种葬仪用的物品进进出出。
    竹衣寒疾步转至后宫内室,众人见着竹衣寒纷纷让开便于她通过,有人喊道:“前面的让让,寒儿回来了。”
    竹衣寒立于人群中,望着竹衣真,人呆住了。宝姑在后面催她往前去。
    梅兮春招手,竹衣寒才跪到竹衣真身前。
    仿佛是感应到了一般,竹衣真缓了一口气,醒了过来,她望着竹衣寒,嘴角含着笑意,她右手的手指动了动。竹衣寒靠上前,用两只手紧紧握住竹衣真的右手,随后腾出一只手来,帮着竹衣真轻轻拭去泪水。
    “姐姐……”竹衣寒喊了声。
    竹衣真闭上了眼,呼吸声愈加急促,深重。
    梅兮春咬住朱唇,望向梅兮秋。
    梅兮秋便让侍女小用掩了纱帐,宝姑上床将竹衣真的衣物脱去,用净水为其擦拭,之后为她着上新衣。看着主人满身如网一般的深蓝色残云血脉,小用禁不住抽泣起来。宝姑说道:“好真儿,该见的人也见着了,登云的路上,千万要喊祖宗们来接你,别被‘灵屠’当成孤魂……”
    鲜血猛地自竹衣真口中涌出,湛蓝的新衣上一片殷红……
    狂风袭入早月宫大殿,所有的灯都熄了,老君让侍女去库房取祭祀用的礼伞。
    几位五空云师将竹衣真缓缓抬入红棺中。
    众人垂首,肃穆忍泪。
    月光洒入大殿内,一颗小小的白色光球,从竹衣真的口中飞出,漂浮在月光里。
    梅兮春撕心裂肺的哭声穿透了大殿,随即众人号声一片,泪流成河。
    负责葬仪的老君喊:“竹雪家族家主,鸿天宫之主竹氏公义,烦请云族先祖庇护其长女竹氏衣真上登天云……亮灵灯。”
    竹公义在旁人的搀扶下,跪拜上天。
    族老们与老君一起商议此次葬仪流程,其他人则立于一旁,等待安排,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哀伤难表。
    竹衣寒跪地将那个光球捧起,朝着明月,对着残云,含泪起誓:“月神为证,我竹衣寒将继承姐姐遗志,为解决‘残云之祸’,纵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梅兮秋默泪。
    须臾,那白光球便在竹衣寒手心中消失了。
    竹衣寒双手合十,三拜明月,三拜竹衣真。
    早月宫里,哀乐忽起,号哭再盛……
    竹衣寒受梅兮春指派,来到早月宫外,询问老君关于扶灵人选等葬礼事宜,老君一一说给她听。
    一个族老等老君讲完,对他哀叹道:“真儿都走了,这‘残云’不知还能不能破除啊……”
    “唉,论实力与才能,真儿无疑是最适合解除‘残云之祸’的人选,没想到如此薄命……若是,再寻不出‘残云’之因,云族就真亡了。”老君望着天空说道。
    劲风吹散了竹衣寒的鬓发,她凝眉握拳,上望苍穹,静静地说:“云族经过多少大风大浪,何惧这一回!只要我族同心,万难可除!”
    老君侧目瞥了竹衣寒一眼,露出一闪而过的隐秘笑意。
    清晨,竹衣真的红棺被安放到登云林深处,众人围坐在红棺旁,垂眉静默。
    一阵风袭入竹林,土中开始冒出五颜六色的光球,老君吩咐人盖上红棺,女子们又是一阵哭号。
    那些光球漂浮在竹林中,再一阵风,它们便极速依附到红棺上,红光闪逝,火光升涌,红棺瞬时化作灰烬,竹衣真的遗体已不见了,只见一缕红云飘然登天,久久不愿散去。
    林中送葬的众人见此情景,无不咽泣。
    梅兮春含泪喊着:“真儿,放心去吧,只要还有一口气,我们必能破除这场劫难!”
    那缕红云随即融入天云,悠然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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