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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安曾想起,皇上说过,很少有人不被殿下说服。说好听了这叫口才好,说难听了叫歪理多。
昨夜,这个叫白石的男子开始不愿跟灵蕴走,可后来只听到她说,“本宫叫灵蕴,当今皇上的亲妹妹,权倾朝野,看你似乎有什么心愿未了,本宫能帮你实现。要报仇,本宫帮你找仇家;要找人,本宫上奏皇兄,天涯海角帮你找到。跟着本宫,你只赚不亏。”
......谁说要隐藏身份?谁说过不愿随便动用权势?谁说过不将御赐金牌随意示人?多久没听过自家主子自称“本宫”了,看着还真是很正经。可孟安只想叹气。他发现,自从与灵蕴出宫之后,他叹气的频率格外高。
他看了看那个躺在床上熟睡的人,转身对正在净手的灵蕴说:“少主,您真打算将他留在身边?”
灵蕴用帕子擦擦手,又去给睡着的人掖掖被角,轻声:“走,出去说。”
两人转而来到客栈大堂里,折腾了一夜,都有些饿了。叫了些早点,两人边吃边说。
灵蕴被客栈的炸面圈再次吸引,咬了一口,香浓酥脆,油香四溢,人间美味啊~
孟安见灵蕴甚喜炸面圈,便将盘子里最后一个炸面圈夹到她碗里。
灵蕴喝了口粥,说:“楼上那人身份可不简单。”又把面圈夹回到孟安碗里,接着又说:“面圈给你,一共十个,我吃了九个,最后一个给你。我要是胖了,下次我摔倒了,你扶不住我。”
“......”孟安决定避过这个尴尬的话题,问:“少主知道他的身份?”
灵蕴点点头:“刚才给他治伤的时候,发现他手腕内侧有个纹饰图案。”她沾了沾杯中水在桌上描画起来。
孟安看着那类似云纹的图案,问:“家徽?”
“对,没错。你知道云氏吗?”
“听过,好像是一个较为神秘的铸剑家族。”
“确切来说,是前朝皇家御用铸剑家族。皇兄登基后,便撤销了云氏族人御用铸剑师的身份,毕竟涉及前朝,用起来不安心。好在云氏家训,璃凤朝在,云氏在;璃凤朝亡,云氏亡。他们似乎并不在意谁是璃凤朝皇帝,更在意谁能治理好璃凤朝。”灵蕴回身望了望客栈二楼,“那人武功高强,身带云纹,要么是云氏内的重要之人,要么就是云氏的叛徒。不过,一路下来,也未听到关于云氏的消息。即便再神秘,也没有不透风的墙。无论这人与云氏关系如何,那都得等他醒过来愿意说才行,我能知道的就是这些。”
“只要他不会威胁到少主,无论是何身份,属下都不会太过在意。”孟安说。
“你还真是缺乏好奇心的典范。对了,晚上你得退房,和他一间房。”灵蕴突然想到什么。
“......”孟安此刻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努力控制自己,不断提醒自己,眼前这人是自己所要守护之人,切不可冲动。
灵蕴就看着孟安的脸由青变红,由红变蓝,煞是有趣。她将自己碗里的粥喝完,满足地眯眼,继续说:“对兄长而言,云氏是个威胁。有家训在又如何?改朝换代,谁敢保证前朝人无怨言?而他,若是被云氏赶出来,我救了他,他若不是毫无良心,就会记我一个人情。若是他于云氏内是核心人物,那云氏此刻应以覆灭。再想想,当下谁能让云氏覆灭,唯有皇兄。他跟着我,自会为我所掌握,云氏不敢妄动,对兄长的威胁就会少很多。”
一番话下来,孟安才想起来,眼前这人到底是皇族,虽然只有十七岁,有时甚至可称“顽劣”,但曾经之事错综复杂,危险万分,并非普通人所能体会其中深意。心思深沉,步步为营,小心为事已成为习惯。
“似乎刚才的话与你要和这位美男子同住一屋毫无联系,嗯,我毕竟是个女孩子,总不能贴身照顾一个陌生男子,你就不一样了,你是男子更方便些。当然,如果你俩欲分桃断袖,我立刻向兄长禀报,给你们正名赐婚。”灵蕴很是正经严肃。
“......”孟安只觉太阳穴附近突突直跳。
“快走,快走,听说抓到雪妖了。”
“谁这么厉害?”
“说是李员外带人捉到的,现在把雪妖押到衙门大堂了。”
“快快,别错过了。”
......
门外熙熙攘攘,连客栈里吃饭的客人也匆匆付了钱,留下没吃完的饭,赶着去看热闹。
灵蕴起身,嘱咐了掌柜的两句,回身拽拽孟安的衣角。
孟安叹了口气,与灵蕴赶着“看热闹”去。
衙门前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好在孟安高大,两人较为轻松到了前面。
“大人,这就是雪妖。”说话之人被绫罗绸缎包裹,四十岁左右,不似普通富家人空有其表,中气倒是挺足。
大堂中有一个木制的笼子,笼子不大,以致于笼中那人形物不得不弓着蜷缩在里面。与笼外趾高气扬的人相比,这物有些可怜。
因为人多,孟安不得不贴着灵蕴的耳朵说话:“少主,难不成有两个雪妖?”
“客栈里那位是假的,这个估计是真的。”
“怎么说?”孟安只是觉得笼中之人也是裹了一身白衣,不过从侧面看,好像脸色比白石苍白了不少。
“医术上曾记载,有种人叫白子,皮肤毛发甚至到指甲都是白色,”说着,她伸手,“你看,一般人的皮肤都是微黄有血色,白子则不然。”
孟安看看灵蕴的手,虽是因为中毒,比常人皮肤更为白皙,但好歹不会太过突兀。可大堂中的怪物,若是仔细看看,还真是没有一点儿血色。
“大人,小人的夫人原本只是去梼杌山脚下赏雪景,遵守大人的命令,她并未进山。怎知在归家途中,她就被这物给咬死了。小人与她少时结发,二十多年过去,这让小人如何......如何.....”那哭声惊天地泣鬼神,那叫一个动人。
灵蕴只觉恶寒袭体,这人好做作.....可那人跪地扬起的手上,似乎有什么异样。
“孟安,你看看那人的手背,上面是不是有条伤痕。”灵蕴向前眯着眼睛,怎奈距离似乎超出了她的眼界。可从大堂到门口,并未有多远......
孟安只当是自家主子眼力不如武人好,细细盯了李员外的手背。
“好像有条类似匕首还是簪子划出的伤痕。”孟安看仔细后和灵蕴汇报。
“匕首,簪子,夫人......”灵蕴摸摸被面纱遮住的下巴,若有所思。
堂上,知县说:“本县还应多谢李员外帮助本县乡民消除危机,这雪妖就交给本县吧。员外夫人之事,还望员外节哀顺变。”他体态略显苍老,对师爷说话时,转身竟有些困难,“师爷,命人把这雪妖抬下去吧。”
可这李员外颇有些不依不饶之态:“大人,这雪妖危害乡间,如今您是否该当着众位乡亲的面,处置了这雪妖呢?”
只见知县紧紧握着拳头,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灵蕴只是隐隐觉得,这件事并不是这么简单,这世间哪有什么妖怪,肯定另有隐情。就听旁边有人说,“可怜这知县被他逼得老态龙钟,真怕哪天被逼死了。”
这是怎么回事?一县的父母官被一个毫无官职的员外逼到绝境?灵蕴还真是庆幸自己能出宫,世间奇闻甚多啊~
“能否借一步说话?”灵蕴本想和旁边之人打听一下情况,只听堂上之声响起:“大人有令,将雪妖抬至院中!”
“慢着!”灵蕴阻止。
“少主......”孟安本欲拦住她,结果还是迟了一步。这人......
灵蕴可没管其他,今日阳光普照,对于常年生活在北疆小镇的百姓是福音,可对于白子来说,那是致命的。事情复杂,可不能令其轻易死去。
“你是何人?竟敢于大堂上喧哗?”看来那路人说得一点儿没错,说这句话的不该是知县吗?可恰恰相反,说话之人是那个嚣张跋扈的李员外。
“那你又是何人?无官无职,竟敢于堂上下令,该当何罪?”灵蕴理直气壮。
李员外没想到,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孩子也敢当众反驳他,一时间竟不知作何言语。
众人感叹于这姑娘勇气可嘉,然也替她捏了把汗,李员外心胸狭隘,谁要是得罪了他,肯定会被报复,这姑娘要倒霉了。
说实话,灵蕴有些生气。她很少生气,许是今日之事,那知县的无能,乡绅的枉为刺激了自己。话说,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地方上若多是这种情况,皇兄的江山可就不保了。
“璃凤铸石法典(类似于古巴比伦的汉谟拉比法典。铸石法典是最初刻在一个石柱上,因此得名。随着时间推移,渐渐纸质化)第二卷第四章第六条所述,未有官职者,官堂上喧哗,不尊堂官,处以弃市之刑。敢问李员外,我想,知县大人应该很愿选一个送走您的方式。”
孟安都察觉出了灵蕴身上的杀气,他倒是很乐意为自家主子做些阴暗之事。他侧首,低声对灵蕴说:“少主,需不需要属下动手.....”
灵蕴是想杀了李员外,不过还不是时候,总得等事情查清了。孟安倒是提醒了自己。
她突然转首对孟安说:“你的令牌呢?”
孟安把禁军统领的令牌交给灵蕴。
只见灵蕴高举令牌,“禁军统领在此。李员外,禁军统领位居三品,如何?”
就在刚才灵蕴说出律法时,知县就已察觉眼前这位白纱拂面的姑娘必定不凡,只是这身份……
孟安只想扶额,这禁军统领之职可是虚职。皇上倒没这么说过,可于自己一直贴身保护自家主子,何时关心过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