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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帝一怔，他从没有想过婉儿还会活着。更别提他会怎么做。
可如今，他看着陈青染期待的眼神中透着一抹心酸，他心中一阵触动。
若婉儿还活着，那么他必将弥补自己之前所犯下的错误。
这么多年来，曾多少次后悔，后悔自己利用了她、抛弃了她……
如果这一切能重来，他情愿不要这个帝位，也不愿意让她陷入万劫不覆之地。
若她愿意，他愿意娶她。只要她愿意，为她献上六宫之首——后位也在所不惜。
可是这一切都不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南帝痛苦地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说：“唉，往事如梦，物是人非。”
“皇上，青染并非有意冒犯。只是青染觉得，宁王府也罢、皇宫也罢，青染的根在大周，青染所在的人也是大周人。青染的父亲是方烈大将军，青染的娘亲是方陈氏，青染有他们做父母，引以为豪。恳请皇上恩允青染和夫君出城。出城后的生死，与南梁无关。”陈青染垂着说道，言词灼灼，透着坚决无比的去意。
这样的南梁，于她而言，无一丝亲情可言。
原本还想借着南帝对大周的顾忌、对列王的顾忌，会派人护送出城。可如今，陈青染一刻也不想待了。
“列王爷，朕想与青染有几句私底话要说。”南帝并没有接陈青染的话，而是看向一旁的凤庆洵，一脸郑重地说。
凤庆洵看着陈青染，见她朝自己点头，倒是自觉地朝外走了出去，并上门。
南帝目光灼灼地看着殿中的女子，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婉儿。
若当年婉儿能留下，也不会是如今这个局面。
可婉儿宁愿隐居于他家，下嫁于一名将军，守着离多聚少的日子，以至于早早去逝。
奈何无缘成叹，情深若何？
曾许诺她：待我君临天下，许你四海为家；可是婉儿，你终是不愿陪在我身边。
朕又如何不知，你的不愿与不喜！
而如今，朕得了这天下，却与你生死两茫茫！
往事如烟，丝丝萦绕心头，似那化不开的结。
“丫头，你与婉儿不一样。朕希望你与列王能携手一生。你娘曾说，自古帝王之家，薄情寡义。”
南帝的眸色中渐渐地升起了一抹深痛，神情万变，淡淡地说：“可你，却走了婉儿不肯走的路。”
陈青染闻言，抬眸看着他，迟疑着，踌躇着，却是无言以对。
“你不认下这里的一门亲，便是绝了与宁王爷的这份祖孙情！”南帝一脸凝重，似在隐忍，道。
他很想说，可他却又说不出口。其实在宁王爷的心中，是深爱婉儿的。可是宁王爷为了大义，而牺牲这份儿女私情。
“你娘誓死不回南梁，自是恨透着我们。”南帝紧紧地攥紧拳手，心痛地说道，“她这辈子的苦朕只看到的星星点点。”
原来，他都知道。
“皇上，娘很爱很爱爹。”陈青染眸色一紧，急着辩解。
闻言，他一声自嘲地笑了，哀叹一声，说：“你娘曾说，朕是不一样！可是不一样又如何，朕终究负了她。”
陈青染心中一阵不是滋味。
“丫头，其实朕也不希望你嫁进宫门，那是个吃人的地方。至少列王府，你是当家主母。只是是是非非自是少不了的，只是朕替你担心，列王功高盖主，怕是遭人忌呀。”南帝继续说道。
这些话在陈青染听来似有提点之意。陈青染早就想到这些，可凤庆洵与她说过，他有隐退之意。
“纵使隐退，也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南帝微微侧首，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
陈青染静静地看着他，默了默，颔道应道：“青染知道！自从嫁给他，青染只认他。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南帝看了看陈青染，紧紧蹙眉，眸中闪过一抹心疼。
他的嘴角噙着一抹苦涩的笑容，久久不语。
片刻后，他哀叹一声，无奈地说道：“你可知，你这个选择，会有什么后果？真不知道，你娘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会有多心痛！”
陈青染眼帘微垂，眸光微闪，这么多年来，娘从没有想过要退了自己与凤庆洵的这门，那么说明她是认下这门亲事的？或许是因为御赐之因？又或许是因为爹爹与他的交情？
她抿了抿唇瓣，随后挑了挑眉，无比坚定地说：“生死与共。”
好一个生死与共！
南帝闭了闭眼，一声叹息，道：“罢了罢了。”
他思索片刻，神色微凝，朝殿门口走去。打开殿门后，他稍做停留，回首看了一眼陈青染，一阵心疼。
陈青染的性子十分倔强，比起婉儿，不差上下。
当年自己没能劝动婉儿，如今又能如何劝动她？
这丫头对凤庆洵早已情根深种，却不是好事！凤庆洵是什么人，大周的列王爷，若他想要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唾手可得！
南帝一阵沉思，身为一国之君的他对凤庆洵这样利害的角色是再了解不过。若南梁有此等人物，他也会寝食难安的。功高盖主是小，让皇帝受威胁就不是什么好事，无论他有多忠心，都会让皇帝产生恐惧与怀疑，除之是迟早的事情。
他视青染如已出，这也算是爱屋及屋吧。他不愿见她陷入漩涡之中。所以在他看来，凤庆洵，非良配。
陈青染两手一阵紧握着，看着殿外的走廊上，那一抹背影，仿佛有一种错觉，像极了爹爹。
随即她转过脑袋，眼底一阵刺痛。
凤庆洵走了进来，伸手抚在她的发梢间，眉眼紧蹙，轻声道：“染儿……”
“走吧。”陈青染低着头，闷声说道。
关于这件事，此时此刻，她不愿多谈。
凤庆洵见她如此，自知她不好受，定是南帝与她说了什么才会导致她这样。
他心疼地看着她，信誓旦旦地说：“染儿，无论多难，我都不会放弃你的，除非我死！”
陈青染闻言急急地转过视线，敛了敛心绪，眼圈红红地看着他，低斥道：“你胡说什么？我只是想我爹了！”
凤庆洵闻言，紧紧地握着她的小手，认真地说道：“等我们回大周，我们一起去看他。”
“他不看好你。只因为你是列王爷。”陈青染吸了吸鼻子，温声说。
凤庆洵自然明白她此时说的他是指南帝。只是他有些意料未及。南帝能这样说，那说明是替她考虑。
“那是因为他在乎你。我明白，若我能将你保护得好好的，你也不来这里，更不会与他相见，那他也不会对你说这些。染儿，往后余生，我定会好好保护你！”
“阿洵，我嫁你并是因为你是列王爷，或者你有多强大，只是心悦于你，仅心悦于你！”陈青染小手紧紧地反握着他，抬眸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沉沉地说。
“染儿，此生遇见你，是我的福气。”凤庆洵闻言一阵感动，轻拥着她，深情地说。
“阿洵，你有你的职责。我都明白。我跟他说，此生我只认你！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陈青染抿了抿唇，眸色一柔，似承诺，更似交心。
她愿意与他携手共进退，愿意追上他的脚步，更愿意走在他的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