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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是谁，在对未来一片憧憬的时候猛然知道了自己的突然身患重病可能活不了几日，恐怕都会如此。
她刚才在众人面前一直强装镇定，像是没事人一样装的云淡风轻，还可以有条不紊的安排事情，只不过是怕玄旭自责连累了她，如今众人尽皆离开，她终于抑制不住。
和玄旭之间发生的事情一件件从她脑海中闪过，原来不知不觉之间，他们已经发生了那么多事情。
“在下玄旭，敢问姑娘大名。”
“…姑娘家的闺名，还是不要轻易打听的好。”
回想起自己与他的第一次见面，她夜探黄金阁，想不到竟然被当朝陛下抓个正着。
之后立下契约，从此纠缠不清，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对他的感情产生了变化，从原本的单纯利用，到情愫暗生，再到情根深种。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或许是当初夜宴，他为自己找来漫天萤光；或许是在帝都郊外，她以为自己一定要死在赫荣手中，他却如神兵天降；或许是自己当初在山崖坠下，他不管不顾，跟着纵身一跃；或许更早。
“上至九天，下至幽冥，我都陪你。”
蜀绣听到刚刚响起在耳边的话，恍惚间自嘲道：“我都产生幻觉了。”
“不是幻觉。”
蜀绣听到声音，整个都僵住了，再然后，她感觉床上一沉，下一刻自己被拥进了一个熟悉的怀里。
“你……不是走了吗？”蜀绣问到，哭声虽然停了下来，但声音依旧带着浓浓的哭腔。
“走了啊。”玄旭说的理所当然，“然后又翻窗进来了啊。”
蜀绣想起当初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自己就是带着他翻窗进的自己寝殿，忍不住心头一暖。
玄旭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依旧在床上隔着被子抱住她，低声道：“绣绣，以前不管什么事情，你都说要两个人一起面对，怎么这次你反而退缩了。”
“可是……”这是瘟疫啊。
“没有可是，我什么都不怕，我只是怕你会推开我。”玄旭的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深情，蜀绣甚至能感受到他环在自己身前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一直压抑着的，巨大的，害怕失去她的恐惧。
“你知道吗，虽然我们一直在一起，可是我总是觉得你离我很远，就像我随时都会失去你一样，这巨大的恐慌一直存在，时间越久这恐慌就越深越剧烈，我已经无法想象，失去你的样子。所以不管怎么样，让我和你一起面对，不要一个人去承受这一切，答应我好吗。”
蜀绣死死的咬住自己的下唇，像是要咬出血来一般，她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哭泣的声音，也不知怎么的，越是隐忍，就越是忍不住。
从开始到小声抽泣，到最后终于回过身把头埋在玄旭怀里嚎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抽噎道：“玄旭，我真的好害怕啊……”
即便是经历过一次生死的人，面对生死依旧存在着巨大的敬畏恐惧之心。
当玄旭再次从房间走出来的时候，茶茗等人依旧守在门口，见他出来轻轻关上房门，立刻一个个都眼巴巴的看着他。
“大哭了一场，哭累了已经睡过去了，发泄了一下应该会好一些。”玄旭知道他们在等什么，“芳姑等会儿做了晚膳，我端进去和她一起吃。至于其他人就按绣绣刚刚说的那样办，茶茗把脉之后，搬到那出小院子里住，我留在这照顾她就行。”
暗一领命离开之后，此刻候在一旁的正是暗二。若是处于自己的职责，他知道此刻应该做的自然是劝阻陛下依旧待在此处。
毕竟龙体为重，国家与天下苍生还需要您诸如此类的话他几乎闭着眼睛就能哒吧嗒说上一大堆，可是看着此刻玄旭的神情，他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良久才恭敬领命，没有多言语一句。
茶茗听完玄旭的话，松了一口气她自然看出蜀绣郁在心结，所以才故意离开，让蜀绣一个人的时候好发泄一下，如此对病情好转也有所帮助。
当下点了点头，叫上众人，匆匆往自己闭关所在的房间而去。
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悲哀，除了蜀绣，在场众人竟一个都没有染上瘟疫。
从茶茗房间出来，玄旭立刻径直往后院柴房而去，他一直没有忘记，那里还关了一个夜里抓来的李三娘。
蜀绣留她一命，原本是因为她与四娘姐妹之间关系神奇，同损共伤，可今日他在茶茗房内见到李四娘，分明完好无损，玄旭询问之下昨夜她也并没有什么不适。
“砰。”玄旭走到柴房之前，抬脚狠狠踹开木门，那门本来质量就不是很好，如今更是应声倒地。
跟在他身后被他一同叫来，还不知所以然的李四娘，猛的看见房内关押之人，忍不住一怔，失声道：“姐姐。”
实在是难怪她此刻惊讶，昨日夜里，李三娘与林波一战，服用了禁药却依旧不敌，本就受伤颇重，此刻禁药后遗症爆发，她一脸灰败的半靠在墙边，又几乎满身血迹，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李四娘原本眯着眼有些迷糊，见他们进来，借着大门处投过来的光，微眯着眼看清了来人是谁，看都不看自己妹妹一眼，朝着玄旭挑衅笑道：“哟，这么气急败坏，想来是疫症已经发作了。”
“果然是你们。”玄旭见她直言，原本俊美妖气的脸上闪过一丝狠辣，上前一脚狠狠踩在她无力垂落在一边的左手手腕上。
同时玄旭的眼睛微微朝后看去，待见到李四娘确实没有感受到疼痛之后，才彻底放心，既然绣绣不想此人受到伤害，他自然会尽量做到。
“嘶。”李四娘猝不及防，猛地吸了一口凉气，却依旧紧紧抿住嘴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眼神中蕴含着满满的怨恨与恶毒。
李三娘方才在隔壁院子照料病人，却被匆匆叫回把脉，并得知了蜀绣的事情，再听到自己姐姐刚刚说的话，此刻哪里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何事。
“解药。”玄旭脚上力度不减，蹲下身直视李三娘，声音森冷如同勾、魂厉鬼。
“解药？哈哈哈哈……”李三娘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来的力量，双眼通红的瞪着玄旭，“做梦！”
玄旭强自平复心中的怒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一字一顿的道：“你们的目标是我，与她无关。”
“玄旭，原来你也会害怕。”李三娘笑的得意，明明是一脸森冷的表情，她却分明从他脸上看出巨大到控制不住的恐惧。
“姐姐，你快把解药拿出来，夫人是好人，你何必豁上自己性命就为了助纣为虐。”李四娘站在玄旭身后，急声道，“只要你交出解药，若是夫人最后无事，我……我替你向夫人求情，夫人慈悲，一定会……”
“会怎样？放我一条生路？”三娘终于微微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妹妹，嘴角勾起一抹惨然笑意，“何为助纣为虐，你可别忘了当初我们被人追杀是被谁救下，你如今能有命在此处聒噪还全得感谢中平王。”
“他当初救我们，我自然感激，可是他如今大逆不道，意图谋朝篡位……”
“这皇位本就是他的，何来大逆不道，何来谋朝篡位，若是要说谋朝篡位也应该是你眼前之人。”李三娘声音凄厉，目中却一片柔情，“你忘了我没忘，王爷救我于生死之间，你们认为他是恶，是错，是罪不可赦，可在我眼里，他就是暖阳，是清泉，是这世间一切美好。”
“执迷不悟。”玄旭耐性终于耗尽，右手狠狠勒住她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悬空提起，“朕问你最后一遍，解药何在。”
李三娘呼吸苦难却依旧鄙夷一笑，艰难的张口道：“陛下，你可知原本我们安排那感染了瘟疫的老者，于你们在谢家后门施粥的时候靠近……咳咳……是想感染你，结果你居然逃过一劫……不过也没事，你与她日夜相守，想来也早就染上了……黄泉路上有美人相伴，开心吗？”
玄旭立刻想起那日施粥时那行为诡异的老者，他虽然早有猜测，但如今知道果然是自己牵连蜀绣，心中依旧是难以自制的涌起巨大的苦涩心情，他宁可是自己，他多希望是自己。
“既然不愿意交，那就算了吧。”玄旭冷漠的看了一眼李三娘，手中微微用力，扭断她的脖颈，随意的丢在地上，“来人，尸首拖出去喂狗。”
“王爷，祝你大业终成。”李四娘嘴中全是血沫，她感受到浑身的力气都在飞快流逝，她很努力的想去最后看一眼自己妹妹的脸，可最终也只能是用余光瞥到了她的衣角。
“是。”两个暗卫闻声进来道，上前毫不犹豫的就要将她拖走。
此刻李四娘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脸色苍白却强装冷静，跪在玄旭面前道：“四娘自知姐姐罪无可恕，但求陛下开恩，留姐姐一个全尸。”
说完深深一拜不起，姿态卑微恭敬。
玄旭看她一眼，一言不发，神色冷漠的欲抬脚向外走去。
四娘连忙道：“就算是为娘娘祈福。”
玄旭脚步一顿，扭头望向依旧低头的四娘，嗜血暴虐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向她席卷而去：“你这是，在威胁朕？”
留了全尸便是祈福，那若是不留呢？
“四娘不敢。”四娘头埋得更低，声音微微颤抖干哑。
玄旭就这样盯着看了她许久，他素来不信鬼神之说，但若是……
“一卷草席，埋了。”
但若是事关蜀绣，哪怕是这类虚无缥缈之说，他也愿意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