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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民聚集在码头上，将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包围。
两个男人双拳难敌四手，举手解释着，但没人听他们说话，场面一度混乱。
程慕年想上前查看，但被紫檀拦住。
“渔业局是和渔业发展有关，但不是渔民的擦屁纸，别什么事都往上凑。”
程慕年停住没动，紫檀虽然说话刻薄，但话糙理不糙。
她竖起耳朵先听渔民们在说什么，好像是跟赔偿有关的？
梦婷则指着被包围的人甜美笑道：“他是轮船公司的，我和他对接过善后赔偿的问题。他不愿意拿更多的钱。这事就没后话了。”
程慕年拧眉问道：“按理说他们也有保险，分到自己头上的也不多，怎么还不肯配合？”
这轮船公司不想赔偿，渔民们自然不会善罢甘休。可这事闹大了，对轮船公司也没有任何益处，反而要加大赔偿得不偿失。
紫檀摇头冷笑：“还不是想闹大了，逼着有些人为他们买单！他们又不傻，如果只有他们自己处理，当然是低调。可如果是合伙的，那就是内部矛盾没谈妥咯！利益驱使下，人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的。”
程慕年觉得有道理，刚想和紫檀继续说说，紫檀就扭着腰走了。
梦婷也呲牙一笑，跟上紫檀。
程慕年留在原地，看向还在吵闹的渔民们。
两个员工被缠得没办法了，这才保证会协调赔偿金。
渔民们这才罢休。
两个员工逃走，但又被程慕年给拦住，顿时头大：“不是说了会商量吗，怎么没完没了！”
程慕年表明自己的身份。
小张和小王对看一眼，和程慕年倒苦水：“你们渔业局也不能不管不顾啊，渔民得生存，我们公司就不用了？别让渔民再来为难我们了！我们只和渔业局商量赔偿问题，其他的绝不向渔民妥协！”
程慕年拧拧眉，这两人态度确实很强势，还让渔业局做调和剂？
依她看，他们是想让渔业局做和事佬，也好给公司省点钱，能搪塞就搪塞过去了。
这些小心思若是用到正道上，也不至于会闹到今天。
程慕年敛眸沉思，对这事还是想和李艾聊聊。
可小张却皱眉说道：“李艾？她一个刚来的新人，怎么能来处理这么大的事！也就是在公司做个文秘罢了。”
程慕年眉头拧成一团，李艾不负责触礁事件？
那事发后，她在岸上看到李艾，李艾还说是处理善后才遇上了。
不是偶遇？
李艾是故意等她？
为什么？
程慕年心中疑惑更甚，她赶往李艾家的养殖场去一探究竟。
到了附近的商场，她看到李母和李达拿着大包小包，像是刚采购结束。
程慕年停下车迎上李母。
李母下意识将兜背在身后，可转念一想，李艾也不是海洋局的人了，她何必躲躲藏藏？
程慕年打量着李母和李达身上的衣服和手里的袋子，大约不下四五万，或许会更多。
但今时不同往日，南海发生石油泄漏，对海水养殖影响颇大。李家不勒紧裤腰带，反而大手大脚地买买买？更何况还有李达这个病号在，更是匪夷所思。
提起石油泄漏，李母无所谓地挥手：“漏就漏吧，靠养殖场赚钱，也就够我们老两口花的。我们年纪大了，小艾也心疼我们，所以就把养殖场租出去了。以后有小达和小艾孝敬我们就成。”
李达嘿嘿笑着，眸底分明是贪婪。
程慕年也觉得想让李达孝敬父母不太可能，不啃老就不错了。
不过她对李艾的新工作更好奇了，做什么能养活一家四口，还能让他们大手大脚地购物？
这时程慕年接到紫檀的电话，让她回去开会。
说实话，她并不想去，不是对会议不来电，是对开会的人忍无可忍。
正想着找什么借口推脱，李母就嘿嘿笑道：“小程啊，你有事就去忙吧，我们自己回家，不用你送。”
程慕年满头黑线，真佩服李母和稀泥的本事。
果然电话那头的紫檀就冷笑道：“上班时间送谁回家？赶紧给我回来开会！哪怕坐着睡觉，你也得在！”
程慕年无奈地挂了电话，也不愿和李母多说话。
她回到渔业局，做了心理建设才下车走进大门。
“哎……”
一声叹息引起程慕年的注意，她寻声看去，瞧见有个白头发老翁坐在渔业局门口。
他头上戴着破洞的草帽，堪堪能遮住脑袋，身上的白色背心有些发黄，挂在干瘦的背脊上。他靠在门外，吧嗒吧嗒抽着旱烟，味道很是呛人。
若是以往，程慕年必定会揪着眉头挥手驱赶烟味。
可那老翁身上还有鱼腥味，被太阳一晒，更是浓烈。
这渔民老翁一个人坐在这做什么？
老翁也看到程慕年，赶忙将旱烟碾灭，不舍得扔掉剩下的半截，将烟头夹在耳旁。
他踉跄走过去，犹豫问道：“老伴叫我来问问，啥时能开海？她在家里等着打鱼换钱买药。”
扑面而来的腥味很难闻，可程慕年却定定打量着面黄肌瘦的老翁。
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如何回应这沉重的问题。
老翁以为程慕年没听清，跟着又问一句：“啥时能开海？我耳背，麻烦说话大点声。老伴还在等消息带回家。”
程慕年心头发紧，上前扶着老翁的肩膀，在他耳旁说道：“爷爷，我们会抓紧处理的，但还不能确定时间。”
老翁点头叹气，难掩失望。
他重新坐回门口的台子，将剩下的半根旱烟从耳朵上拿下来，掂量半天，没舍得抽，又放回耳朵。
程慕年心情更加复杂。她没办法告知老翁确切时间，可老翁就指着这确切时间，叫老伴高兴高兴。
她在门外看了一会，去商店买了水和点心带给老翁。
老翁连连摆手，而程慕年也执意留下。
她没有停顿，直奔渔业局会议室，进门后对杨局长扬声问道：“局长，我们能不能在明年十月开海时，全面恢复渔业系统？”
不到一年的时间对他们而言很紧迫，而且渔业局并不负责全面处理石油污染。
但她真的很想给老翁一个确切时间，给他一点希望，也给他们定个目标，也好全力以赴。
杨局长看向急不可待的程慕年，他扶着眼镜笑了笑，重重点头：“行，那就明年秋天！咱都加把劲，努努力！”
这话一出，会议室就炸锅了。这个保证谁也不敢下，到时候出了问题，谁来负责？
程慕年二话不说扭头就往外跑，希望将好消息带给老翁。
而出门后，老翁已经离开，门口留下一瓶水。
程慕年突然很难过，也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
她应该好好地留在渔业局，协助处理石油污染，尽快让恢复南海生态，给所有人一个交代。